我们去了一处山脚下的村庄。
我们五年前一起来这里的时候,村子还很破败。
五年过去,村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几天正好赶上当地的赛马节,许多游客过来,村子里很热闹。
我们在民宿里安顿下来,我听说晚上有篝火晚会,就租了一套藏服换上。
沈美岚也换了藏袍,过来更衣室等我。
我看着她穿着一身红色藏袍的模样,脑海中只剩下一句。
“云鬟斜插松枝绿……”
“什么?”沈美岚没听清我的呢喃,走过来将一个香包递到我手里,“这个给你。”
“藏族特制的安神香,能缓解失眠头痛的。”
我握着香包的手收紧了一瞬。
随后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在夸你像松柏。”
我当年第一眼遇见她时,就觉得她很像松柏一样坚韧,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很是耀眼。
沈美岚一怔,随即勾起了唇,眼中光华流转。
“真的?”
我也勾着唇角点了点头:“是啊。所以……”
“等我死后,你能不能给我买一块豪华墓地,在墓碑前种上松树和柏树,代替你一直陪着我?”
沈美岚神情凝固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说什么晦气话?!”
她愤怒的训斥却因为掺杂了几分慌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我本来也在说出口的一瞬就后悔失言了,可见她这种反应,我心里的落寞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当然是开玩笑的。”
因为我会留在藏地,陪伴我的,将是高原上每一棵与她无关的树。
沈美岚依旧是沉着脸,没好气地说:“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我觉得她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心里又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期待。
我问:“怎么?你害怕我死啊?”
沈美岚沉默了一瞬,移开目光冷声说:“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嫌晦气而已。”
我的心像条刚要冒出水面的鱼,此刻又无声地向水底沉去。
我“嗯”了一声:“我不说了。”
沈美岚这才面色稍霁。
夜晚,藏民们在村子附近的山坡上架起篝火。
许多和我们一样的游客穿着藏服融入进去,跟着他们载歌载舞。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羡慕向往之余,又生出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我天生爱热闹,死前还能这样热闹一次,也算没有遗憾了。
身旁的沈美岚忽然问:“你不去和他们一起?”
她看着篝火,目光却像投到了更远的回忆里。
“我记得你以前跳民族舞还拿过奖,你接受我告白的那天,也跳了一次……”
我也想起了那永世难忘的一天。
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天,我在南迦巴瓦峰山前拉着她一起跳了一支舞。
那时我穿着一身白衬衫,在晨光下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神圣耀眼的日照金山也成为衬托我的背景。
那是我人生中最绚丽、最快乐的时刻。
我拥抱着爱人,也拥抱着自己滚烫的生命和自由的灵魂。
想起那日,我心底的酸涩和悲戚让眼眶也湿润了。
我看向她,轻声开口。
“都说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十人九不遇,如果这次我们还能再见到日照金山,我再给你跳一次吧。”
沈美岚定定看着我,眼神中似有触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