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后悔吗？”
车窗外，属于我和陆承舟的盛大婚礼正在分崩离析。
我穿着百万定制的婚纱，坐在这辆驶向未知的破旧汽车里，身边是我爱了十年的顾言尘。
他问我后不后悔。
我看着他温柔的侧脸，摇了摇头。
为了他，我甘愿背负所有骂名。
可他却笑了，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婚礼现场的直播，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晚晚你看，陆承舟现在一定像条狗一样。”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车子颠簸着，驶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
我身上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和钻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无比碍事和讽刺。
顾言尘还在看手机直播，嘴里发出幸灾乐祸的轻笑。
“陆家这次的脸，算是丢尽了。”
“明天整个宁城的头条都会是我们。”
他语气里的兴奋，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皮肤里。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婚纱的裙摆收拢了一些，不想让它沾到车门上的污渍。
这件婚纱，是陆承舟请了意大利顶级设计师，耗时半年为我量身定做的，名字叫“唯一”。
现在，它成了我背叛的罪证。
“怎么不说话了，晚晚？”顾言尘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关切地看着我。
“是不是累了？也对，今天一定把你折腾坏了。”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很温暖，是我贪恋了十年的温度。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有，只是……有点不真实。”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顾言尘将我揽进怀里，“从今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车里的气味并不好闻，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在他的肩膀上，却闻不到半分熟悉的、能让我安心的气息。
只有从他手机里传出的，现场宾客的嘈杂议论和记者尖锐的提问声。
“陆总，请问新娘为何突然逃婚？”
“陆氏与苏家的合作是否会因此终止？”
“您对苏晚**的行为有何看法？”
我听不到陆承舟的回答。
直播画面里，他站在台上，身姿笔挺，俊美如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弃的雕塑，承受着所有探寻、同情、嘲讽的打量。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明明是我抛弃了他，为什么此刻，我却觉得被抛弃的人是我自己。
顾言尘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他不悦地关掉了手机。
“别看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晚晚，你受了太多委屈了。以后，我来补偿你。”
车子终于停下。
不是我想象中窗明几净的公寓，而是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顾言尘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
婚纱的裙摆拖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踏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门打开了，一股泡面混合着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客厅里堆着画架和颜料，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委屈你了，晚晚。”顾言尘从背后抱住我，“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找个好点的地方。你放心，等我的画卖出去了，我一定给你买座大别墅。”
他吻着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根名叫不安的刺，越扎越深。
我脱下婚纱，换上他找出来的一件旧T恤。
昂贵的布料堆在沙发上，像一团失去生命的云。
手机在这时疯狂地响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着，不敢接。
顾言尘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别理他们。他们只把你当成联姻的工具，根本不关心你幸不幸福。”
“晚晚，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
他捧着我的脸，深情款款。
我看着他，努力想从他脸上找到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影子。
可是，我失败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是在顾言尘兴奋的叫声中醒来的。
“晚晚！快看！我们上头条了！”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标题用猩红的大字写着——《世纪婚礼变闹剧，新娘随初恋私奔，陆氏总裁惨遭抛弃》。
配图是我穿着婚纱，被顾言尘拉着跑出酒店的模糊照片。
还有一张陆承舟独自站在台上的特写。
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孤寂。
我的呼吸一滞。
“你看他们把陆承舟写得多惨。”顾言尘笑得开怀，“他现在肯定是全宁城的笑话。”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机。
“够了，言尘。”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你不高兴吗？”
我看着他陌生的表情，突然觉得很累。
“我只是……没睡好。”
我起身，想去洗把脸。
顾言尘却从身后拉住了我。
“晚晚，我的画材用完了，你……能不能先给我点钱？”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浑身一僵，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逃出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我如何面对家里的雷霆之怒，不是规划我们的未来。
而是要钱。
“我走得急，什么都没带。”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关系，你的卡不是绑定在手机上吗？”他拿起我的手机，熟练地操作着，“我看到新闻了，陆承舟没有冻结你的副卡。”
他抬起头，对我露齿一笑。
“他虽然不爱你，但对你还真大方。”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第一次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为了他放弃了全世界。
他……真的爱我吗？
还是，他爱的只是我身后所代表的一切？
我夺回手机，第一次拒绝了他。
“这张卡，我不能用。”
顾言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用？苏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陆承舟？”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的失望和疲惫几乎要将我淹没。
这就是我放弃一切换来的“爱情”？
“我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言尘，我们才刚开始，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建立在另一个男人的施舍上。”
“我想靠我们自己。”
顾言-尘-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靠我们自己？苏晚，你是不是大**当久了，不知道人间疾苦？”
“你知不知道我一幅画能卖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回国找你，欠了多少债？”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以为你懂我，我以为你和那些庸俗的女人不一样！”
“没想到，你也是个只看重钱的拜金女！”
“啪”的一声。
他将一个颜料管狠狠地砸在地上，红色的颜料溅出来，洒在我的白色T恤上。
像一滩刺目的血。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