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司直播的年度大会上,PPT突然跳转到浏览记录界面。
我看着满屏的“如何报复上司”“让领导身败名裂的一百种方法”愣住了。
总监当场宣布辞退我。同事群里瞬间刷屏“社会性死亡”“活该”。他们不知道,
公司自主研发的OA系统有致命漏洞,而我是唯一发现的人。更不知道,我的浏览记录,
是有人远程操控故意放出来的。现在,我决定用这个漏洞,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全公司直播的年度总结大会,灯光打得跟审讯室似的,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的香氛味,混着几百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巨大的投影屏幕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上面正轮番播放着各个部门精心包装过的“辉煌战绩”,乏善可陈,
连背景音乐都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敷衍。林薇坐在市场部方阵靠后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
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手册粗糙的边缘。她能感觉到斜前方,
部门总监孙莉那道时不时扫过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手术刀片,
冰冷地划过皮肤表层。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偶尔泄出一两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窃笑,不用回头,
话题中心多半绕不开自己——那个入职三年、勤勤恳恳却总也摸不到晋升边角的“老实人”,
上周刚刚搞砸了和“启明星”项目对接、被孙莉在晨会上点名骂了足足十分钟的“倒霉蛋”。
台上,轮到技术部的负责人滔滔不绝地介绍公司新升级的自研OA系统——“擎天”。
“……安全性全面提升,无缝衔接……”那人声音激昂,
唾沫星子几乎要穿过空气溅到第一排领导的脸上。林薇垂着眼,盯着手册上一行模糊的小字,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晚屏幕幽蓝的光,键盘敲击的嗒嗒轻响,
还有那一个个隐藏在看似完美代码背后的、诡谲的裂隙。漏洞。不止一个。
像精心烧制的瓷器内壁上细若游丝的暗裂,只有凑到极致近处,屏住呼吸,
才能窥见一丝危险的反光。“……下面,有请市场部,为我们展示下一季度的核心推广企划!
”主持人拔高的声调刺入耳膜。林薇旁边的同事,孙莉眼前的红人张倩,
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踩着细高跟,“嗒嗒嗒”地快步走向主讲台,
裙摆划出自信的弧度。她接过翻页笔,朝台下露出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微笑,
唇膏是时下最流行的斩男色。“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们市场部经过充分调研,
认为下一阶段的关键在于深化用户画像,精准触达……”张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清晰、流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既得利益者的轻快。林薇抬起眼,
看着屏幕上色彩斑斓、图表精美的PPT。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
反复修改润色的东西。如今,署着张倩的名字,由张倩的口中娓娓道出,每一个数据,
每一个创意点,都成了张倩的功绩。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冷。
这种明目张胆的掠夺,在这家公司,在她所处的部门,早已不是第一次。孙莉默许,
甚至鼓励。能力?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是“会来事”。她不该看那些网页的。
这个念头又一次尖锐地划过脑海。可是,
无数个加班到凌晨、被无理挑剔驳得体无完肤、看着剽窃者春风得意的夜晚,
那些充斥着戾气和无力感的搜索词条,成了唯一的、隐秘的宣泄出口。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舔舐着自己都嫌肮脏的伤口。她每次都记得清除记录,用的是隐私模式。应该万无一失。
台上的展示接近尾声,张倩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手势,笑容更加灿烂。
就在她准备说出“谢谢大家”的前一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环节即将平稳过渡的时候——巨大的投影屏幕,突兀地、毫无征兆地,
猛地一闪!跳动的彩色光斑刺入所有人的视网膜,紧接着,
熟悉的Windows桌面背景短暂浮现,又在零点几秒内消失。
会场嗡嗡的低语声像被一刀切断,死寂降临。然后,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界面,
占满了整面墙。浏览器窗口。历史记录页面。密密麻麻的网址和搜索关键词,
像无数只黑色的蚂蚁,骤然暴露在强光之下,爬满了每一个角落。离屏幕最近的前几排,
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如何……巧妙报复直属上司?
”“职场冷暴力反击有效手段……”“让领导身败名裂的一百种方法?
”“公司系统权限漏洞……查询?”“孙莉总监背景调查……”“张倩……学历造假疑点?
”每念出一条,会场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死寂变成了真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几百道目光,从惊愕、疑惑,迅速转变为猎奇、鄙夷、幸灾乐祸,
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市场部,林薇的座位。林薇的大脑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撞击着耳膜,轰轰作响。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她以为早已埋葬在数字尘埃里的、最阴暗最不堪的念头,
此刻被放大到极限,**裸地公之于众,在公司的最高规格会议上,在全公司直播的镜头前。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一片惨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冰冷,麻木。台上的张倩完全僵住了,翻页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得骇人。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混合着极度的震惊和茫然,看起来异常滑稽。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猛地从第一排站了起来。是孙莉。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几步就跨到了台边,几乎是从呆若木鸡的主持人手里抢过了麦克风。“关掉!立刻关掉屏幕!
技术部的人呢?死光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尖利扭曲,
透过音响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屏幕上,那该死的浏览记录列表还在,
甚至因为无人操作,停留在一个格外刺眼的搜索词条上:“如何让抢夺功劳的同事身败名裂?
”旁边还有几条关于张倩私人生活的、不堪入目的联想搜索建议。
技术部的人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拔线,切换信号源。大屏幕终于黑了下去,
像一只骤然闭上的、嘲弄的巨眼。但已经太晚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孙莉握着麦克风,胸膛剧烈起伏,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漆黑一片的屏幕,
而是将刀子一样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林薇身上。会场里落针可闻,
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被放大。“林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过来,“公司年会上,
公开播放如此恶毒、低级、充满个人怨恨的私人浏览记录,企图抹黑上司和同事,
破坏公司形象和大会秩序!其心可诛!”她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尤其是那些拿着手机、脸色各异的中高层,然后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回荡在死寂的会场:“我以市场部总监的名义宣布,你,林薇,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职业道德沦丧,即刻起,予以开除处理!永不录用!
”“轰——”会场终于从极致的寂静中炸开。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汇集成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浪。目光如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鄙夷、嘲讽、怜悯、好奇、快意……林薇僵硬地坐在那里,
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钉在展览板上的标本,供人肆意观赏、评头论足。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下,又一下,密集得让人心慌。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公司的匿名八卦群,部门的小群,此刻一定已经炸开了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些针尖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收拾起桌上那本皱巴巴的会议手册,
又是怎么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会场侧门。那一段短短的路程,
像是走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是穿越一片布满冰棱的荒原。身后,
孙莉的声音还在透过麦克风传来,义正辞严地做着“补充说明”,
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她的“卑劣”与“活该”。张倩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
甚至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却足以让附近人听清的、如释重负般的轻哼。侧门打开,
外面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林薇迈出去,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将里面那个光怪陆离、充满恶意的世界暂时隔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廊空旷,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手指还在抖,但心跳,
那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却奇异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不对。这不对劲。
她用的确实是隐私模式,每次清除记录都很彻底。公司的电脑有基本监控,
但绝不可能、也从未有过实时投射个人浏览器历史到公共屏幕的先例。
技术部那群人的水平她清楚,维护“擎天”系统尚且磕磕绊绊,
绝无可能做到如此精准、如此恶毒的“现场抓取”并投屏。除非……不是意外。
一个冰冷的念头,蛇一样滑入她的脑海:有人远程操控了她的电脑。在她上台前,
或者就在会议过程中,利用某个她尚未完全摸清、但对方可能知晓甚至参与的漏洞,
劫持了显示信号,特意调出了那些记录。是谁?孙莉?张倩?
还是技术部里某个看她不顺眼、或者被收买了的人?孙莉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
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秘密被当众揭穿的骇然?
虽然那些记录里关于她背景的部分语焉不详,但做贼心虚的人,一点火星都怕烧身。
手机还在震。她掏出来,屏幕已经被无数条消息挤爆。匿名群里,
“社会性死亡”、“年度大戏”、“活该”、“心机婊翻车现场”之类的字眼不断刷屏,
夹杂着各种咧嘴笑和吃瓜的表情。部门小群里,平时见面点头微笑的同事,
此刻纷纷跳出来“恍然大悟”:“原来她整天闷声不响是在琢磨这些!
”“难怪上次项目她觉得我抢功,在这儿等着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太可怕了。
”甚至有人@了孙莉和张倩,表示“支持总监明智决定”、“心疼倩倩受委屈了”。
林薇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文字像淬了毒的针,但奇怪的是,
最初的剧痛过后,现在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感。愤怒还在,但被更冰冷的东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