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失火沉没的那一刻,我爸和我哥毫不犹豫地游向了养女。
哪怕我就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挣扎。“念念身体弱,受不得惊吓,你会游泳,
自己游过来!”我哥怒吼着,护着养女上了唯一的救生艇。养女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我看着救生艇越划越远,不再挣扎,任由海水灌入口鼻。三天后,
他们终于想起了我。“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这都几天了还不回家?
”我妈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抱怨。她不知道。我的尸体,此刻正肿胀发白,
漂浮在他们举办庆功宴的码头底下。【正文】1“为念念平安归来,
也为我们沈氏集团拿下城南项目,干杯!”我爸沈振海红光满面,高举香槟杯。水晶灯下,
宾客云集,觥筹交错。这是我们家在私人码头举办的庆功宴。
庆祝我哥沈屿和我爸从一场“意外”中安然无恙。也庆祝他们怀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养女,
沈念,毫发无伤。我妈梁静穿着高定礼服,挽着我爸的手臂,笑得温婉动人。
“念念这次真是受苦了,小脸都吓白了,快多吃点。”她夹起一块顶级和牛,
放进沈念的餐盘。沈念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柔弱地靠在我哥沈屿怀里。“谢谢伯母,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哥哥和伯父也不会那么危险。”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哥沈屿立刻心疼地搂紧她。“胡说什么,保护你是应该的,你从小就怕水,
那种情况怎么能让你冒险?”他的话,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人群中响起一片赞叹。“沈总真是好福气,儿子女儿都这么懂事。”“是啊,
沈公子对妹妹真是太好了,兄妹感情真让人羡慕。”“念念**就是太善良了。
”我爸沈振海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这个女儿,就是太柔弱,
太会为别人着想。”他语气里满是骄傲。没有人提起我。沈家的另一个女儿,沈昭。
那个在冰冷海水中,离他们不到五米,却被彻底抛弃的亲生女儿。
一个衣着华贵的阔太太端着酒杯走过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怎么没见到昭昭?
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不在?”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如常。“那孩子,闹脾气呢。”她的口吻带着一丝不耐和宠溺。
“前几天在游艇上,就因为他哥多关心了念念几句,就耍性子,说要自己静静。这都三天了,
电话不接,人也不回来。”我哥沈屿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她就是被惯坏了,
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不用管她,过两天自己没钱了,就该回来了。
”他的话里满是鄙夷。“她从小就皮实,生命力强得很,饿不着也冻不着。哪像念念,
一点风吹草动就生病。”沈念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怯生生地开口。“哥哥,
你别这么说姐姐。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都怪我,我不该被你们收养,占了姐姐的爱。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是我对不起姐姐。”这一下,
所有人的火力都对准了我。“这亲生的怎么还不如个养女懂事?”“就是,念念多好啊,
她姐姐也太任性了。”“自己妹妹身体不好,多照顾一下怎么了?还闹离家出走,
真是没教养。”我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像话!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把她的卡全都给我停了!”我妈也跟着附和。“就是,不给她点教训,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义愤填膺,为沈念打抱不平。他们不知道。我永远,都回不来了。宴会厅的大屏幕上,
正播放着沈氏集团的企业宣传片。画面宏大,配乐激昂。我爸正准备上台,
进行他那慷慨激昂的祝酒词。忽然,宣传片被“滋啦”一声打断。
一个本地新闻的LOGO跳了出来,主持人神情严肃。“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日下午四时,海事救援队在城东私人码头附近水域,打捞起一具女性浮尸。
”画面切换到了现场。就是他们脚下这个码头。冰冷的尸体袋被吊上岸,拉链拉开了一半。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一只因为浸泡而肿胀发白的手腕,露了出来。手腕上,
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2手镯是沈屿送的。十八岁生日,
他送给沈念的是最新款的奢侈品项链,价值六位数。轮到我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廉价的银手镯。还是他参加一个商业活动,主办方送的伴手礼。“给,
你的。”他随手扔给我,态度轻慢。“念念皮肤敏感,戴不了这种便宜货,你皮糙肉厚的,
戴着玩吧。”我当时问他。“哥,我们是双胞胎,为什么你只记得她的喜好?
”沈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跟念念能比吗?她是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花,
你是路边随便长的野草。野草需要人精心呵护吗?”那是我第一次,
清晰地认识到我和沈念的不同。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二十年前,医院里的一场混乱,
我和另一个婴儿被抱错。我在普通的工薪家庭长大,虽然不富裕,但养父母视我如珍宝。
沈念则在首富沈家,享受了十八年众星捧月的公主生活。直到十八岁那年,真相大白。
我被接回了沈家。养父母哭着拉着我的手,万般不舍。“昭昭,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以为,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我以为,血缘是无法割舍的纽带。
可我错了。回到沈家,我才发现,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沈念因为“舍不得”沈家父母,
而被留了下来。他们说:“念念从小娇生惯养,突然回到那个贫困的家庭,她会活不下去的。
昭昭你不一样,你从小吃苦,适应能力强。”于是,
沈念依旧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沈家大**。而我,成了一个尴尬多余的存在。
我第一次在沈家过生日,也是我们被换回来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
我妈梁静包下了最豪华的酒店,为沈念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而我,连个蛋糕都没有。
我去找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她正忙着帮沈念整理裙摆,
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你先自己玩会儿。念念身体不好,人一多就容易累,我得看着她。
”我哥沈屿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念念是今天的主角,你别抢她风头,懂点事。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沈念在人群中笑靥如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养父母偷偷托人给我送来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我躲在洗手间,
对着蛋糕许愿。希望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能分给我一点点的爱。可后来我才明白。
他们的爱,早就全部给了沈念。有一次,我和沈念同时感冒了。她只是打了几个喷嚏,
我却烧到了三十九度。我爸妈和我哥,三个人围着沈念团团转。请来家庭医生,
又是喂药又是量体温。我躺在自己的房间,浑身发冷,头痛欲裂。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妈,
我好难受,能不能也让医生帮我看看?”电话那头,是我妈不耐烦的训斥。“你又在闹什么?
你从小到大连医院都没去过几次,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发个烧能有什么事?念念不一样,
她体质弱,一点小病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别无理取rou,自己找点药吃!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那天晚上,我烧得意识模糊。是养母不放心,深夜赶来沈家。
她抱着我,哭着骂我傻。“他们不心疼你,妈妈心疼你!我们回家,昭昭,我们回家!
”可我还是留下了。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亲生的,却要被当成一个外人?
我努力学习他们教的礼仪,努力融入他们的圈子,努力讨好他们。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
够听话,他们总会看到我的好。直到游艇失火那一刻。冰冷的海水将我包围,
咸涩的液体呛入我的肺里。我看着不远处,我爸和我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沈念。那一刻,
我所有的不甘和执念,都随着下沉的身体,一同被海水吞没。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只是在他们心里,我从来就不重要。野草,是不配得到爱的。3.手镯上刻着一个“昭”字。
是我自己后来找人刻上去的。我想,这好歹是亲生哥哥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就算再廉价,
也算一份心意。现在,它成了指认我身份的唯一信物。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大屏幕上那只惨白的手腕。还有那个清晰无比的“昭”字。
“不可能……”沈屿嘴唇颤抖,喃喃自语。“绝对不可能!她水性那么好!
怎么可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爸沈振海一声怒吼打断。“闭嘴!
”沈振海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摇摇欲坠。我妈梁静尖叫一声,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恐地窃窃私语。“天啊,
那真的是沈家大**?”“不是说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吗?
怎么会……”“浮尸……那不就是淹死了?”“所以,沈家人在这里开庆功宴,
他们的亲生女儿,就漂在下面的海里?”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沈家人。
沈念的脸白得像纸,她抓住沈屿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哥哥,
不是的……姐姐她……她怎么会……”她想做出悲痛的表情,可眼底深处的惊慌和窃喜,
却没能完全掩盖住。我“看”着她。看得清清楚楚。沈念,是你。
是你悄悄弄坏了游艇的消防设备。也是你在混乱中,故意推了我一把,让我掉进海里。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你。可惜,你算错了一步。
警察很快拉起了警戒线。宴会被迫中止,所有宾客都被要求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法医和刑警迅速赶到。我爸沈振海被两名警察扶着,一步步走向码头。他的每一步,
都走得无比艰难。当那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他面前抬过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昭昭……”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我的女儿……”沈屿冲了过去,他想掀开白布,
却被警察拦住。“先生,请你冷静!”“让我看!让我看看她!”沈屿双眼赤红,状若疯狂。
“她不可能死!她答应过我,会自己游回来的!她怎么可以死!”他嘶吼着,挣扎着。
那样子,真是悔痛交加。真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谁说我生命力顽强,不用管我?
是谁说我皮糙肉厚,死了也活该?现在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是演给谁看?一片混乱中,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带着两个助手,穿过人群,走到了主事的警官面前。
“你好,我是林律师。”他递上一张名片。“我受沈昭**生前委托,前来处理她的后事。
”警官愣了一下,接过名片。林律师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说。“另外,沈昭**在三天前,
也就是她失踪的当天,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有一份完整的视频证据。
”“指控她的养妹沈念,蓄意谋杀。”林-律师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炸雷,
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沈念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林律师。“你……你胡说!
我没有!”林律师连一个多余的斜视都没有给她。他只是对警官说。
“视频我已经提交给了警方技术科,正在进行分析。同时,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沈昭**,
正式申请尸检,查明她真正的死因。”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的当事人怀疑,
她并非溺水身亡,而是在落水前,就已被人下药。”4.“下药?!
”我爸沈振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沈念。沈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伯父,你相信我!我没有害姐姐!”她哭着扑向我哥沈屿,寻求庇护。
“哥哥!你告诉他们,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会害姐姐呢!”沈屿的身体僵硬,
他低头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边,是刚刚被打捞上来,
尸骨未寒的亲妹妹。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柔弱善良的“妹妹”。理智告诉他,
沈念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可林律师笃定的神情,和“视频证据”四个字,
又让他心底的防线寸寸崩塌。警方的办案效率很高。尤其是在这种社会名流云集,
全城瞩目的案子里。沈念立刻被作为第一嫌疑人带走问话。我爸妈和我哥,
作为死者家属和重要关系人,也被带回警局,分开进行询问。偌大的宴会厅,
只剩下狼藉一片。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庆祝“平安归来”的红色横幅。
讽刺到了极点。警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我妈梁静精神恍惚,一遍遍地重复。
“不可能的,我的昭昭怎么会死……”“她只是在闹脾气,
她很快就会回来的……”负责问话的警察叹了口气,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沈太太,
请您节哀。我们需要您回忆一下三天前游艇上的具体情况。”“沈昭**落水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救援?”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梁静的自我麻痹。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我……我们当时……”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要怎么说?说他们为了救养女,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在海里挣扎,无动于衷?
说他们觉得亲生女儿“皮实”,自己能游回来,所以心安理得地开着救生艇走了?这些话,
在女儿冰冷的尸体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残忍。另一间审讯室,
我爸沈振海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终于承认了。
可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死了。死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私人码头下面。最难熬的,是我哥沈屿。
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地面。警察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脑海里,
反复回放着游艇失火那天的画面。我向他伸出手,喊着“哥,救我”。他却吼着“你会游泳,
自己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护着沈念离开。那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亲手,
将自己的妹妹推向了死亡。这份愧疚和悔恨,将啃噬他的余生。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初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我的肺部没有积水。这意味着,我不是溺水身亡。
法医在我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强效镇静剂的成分。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陷入深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