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今晚老地方?”
“对,六点半,别迟到啊。”
“肯定准时,今天我老公生日,我得早点走,五点五十就溜。”
“行,理解理解。”
办公室里的对话飘进耳朵,我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余光却看见斜对桌的王芳正用手机偷**照——拍我今天中午放在办公桌上的新水杯。
那是上周我生日时,大学室友寄来的礼物,手工陶瓷,三百多块。
我知道她会发到那个没有我的微信群里。
“看,林默又装小资了,一个破杯子至于这么显摆吗?”
“估计又是拼多多买的仿货吧?”
“他昨天穿的衬衫领子都磨破了,还装什么装。”
这些话我没亲耳听到,但我能想象。在这家公司三年,前半年我还有资格参加部门聚餐,直到部门经理刘明发现我是农村出身、没背景、不会“来事儿”之后,我就成了部门的透明人。
不,不只是透明人。
是靶子。
是那个所有工作我来做,所有功劳他们领的冤大头。
是那个团建活动永远“不小心”被漏掉通知的隐形人。
是那个他们私下建了八人群,每天在里面嘲笑我的笑话。
“林默,上周的季度报表数据再核对一遍,下班前发我。”刘明的声音从经理办公室门口传来,没看我,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经理,那份报表昨天已经发您邮箱了,也抄送了王芳和张伟。”我抬起头,平静地说。
刘明皱了皱眉:“我没收到,你再发一遍。还有,把今年上半年的市场分析重新做一下,我觉得之前的分析角度不够全面。”
“那是张伟负责的板块。”我提醒。
“现在是你负责了。”刘明转身进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笑我又接了额外的活儿,笑我连反驳都不敢。
他们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前我就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不是给刘明,是直接发到了总公司人力资源副总裁的邮箱。
我等了三个月,没等来回复,却等来了一封总公司通知:集团总裁下月视察各分公司,要求各部门提前准备汇报材料。
而今天,就是视察日。
“林默,去楼下取个快递,我的文件到了。”王芳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挂着笑——肯定又在那个群里聊天了。
“我在核对报表。”我说。
“报表可以等会儿再弄,我这儿急着用。”她终于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如果我拒绝,她会去刘明那儿告状,说我“不配合团队工作”。
如果我接受,我就是那个连取快递都要做的底层码农。
我站起身。
王芳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继续各忙各的——或者说,装作各忙各的。
走到电梯口时,我听到身后刻意压低却足够让我听见的声音:“就这德行,活该被欺负。”
我没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开时,里面站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模样的男人,中间是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利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她正在看手机,眉头微蹙,那神态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的妻子,苏清。
也是这家集团的总裁,今天要来视察的最高领导。
她抬起头,看见我,眉头舒展,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笑意。
“林……”她刚开口。
“快递在一楼,我去取。”我抢在她前面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两个保镖明显认识我,微微点头示意,没说话。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外面办公室可能投来的视线隔绝。
“你怎么在这儿?”苏清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不是说在技术部吗?”
“我是在技术部。”我说,“下楼取快递。”
她的笑容消失了:“取快递?你是技术主管,取什么快递?”
“王芳的快递。”我如实回答。
苏清的脸沉了下来。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我们隐婚时约定,我在分公司从基层做起,不公开关系,不享受特权。但她绝没想到,我会被欺负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然后呢?你下来把刘明开了?把王芳调走?”我摇摇头,“那我在这个行业就真混不下去了。所有人都会说,林默是靠老婆上位的。”
“可你现在……”
“现在这样挺好。”我打断她,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让我自己处理,清儿。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点了点头:“视察十点开始,我会先去技术部。”
“嗯。”
我走出电梯,听到她在身后轻声说:“晚上回家,我们谈谈。”
我没回头,挥了挥手。
取完快递回办公室时,部门里的人正忙着最后的准备。刘明在训斥一个实习生PPT做得不好,王芳在补妆,张伟在反复练习汇报词。
“快递。”我把文件放在王芳桌上。
她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我坐回工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电脑。
里面不是报表,不是市场分析。
是我这三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刘明挪用部门经费的证据,王芳泄露公司资料给竞争对手的记录,张伟虚报差旅费的发票复印件。
还有那个八人小群的聊天记录截图——不知怎么的,某天突然全部同步到了我的云端备份里。
我本来打算辞职那天,把这些发给总公司审计部。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计划。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
办公室门被推开,刘明拍手:“所有人注意,总裁马上就到,都打起精神来!”
他看向我,犹豫了一下:“林默,你……要不先去会议室准备茶水?”
这是要支开我,不让我在总裁面前露面。
以前我会忍,但今天,我摇了摇头。
“刘经理,我是技术部的一员,应该参与接待。”我说。
刘明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时间争执,因为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
分公司总经理陪着苏清走进来,身后跟着总公司的几个高管和那两个保镖。
苏清换了身衣服,现在是一套黑色西装,气场全开。她扫视办公室,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总裁,这就是我们技术部,这是部门经理刘明……”分公司总经理介绍道。
刘明赶紧上前,腰弯得很低:“总裁好,我是技术部经理刘明,很荣幸您来视察,我们部门……”
“你们部门有几个人?”苏清打断他,声音冷静。
“啊,加上我一共九个人。”刘明说。
“九个人。”苏清重复,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都在这儿了?”
“都……都在。”刘明额头冒汗。
苏清没说话,走到我的工位旁,拿起那个手工陶瓷杯,看了看,放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拉出我的椅子,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平静:
“介绍一下,这是林默。”
停顿。
“我隐婚三年的丈夫。”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明的嘴张着,像条缺氧的鱼。王芳的口红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张伟手里的文件夹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分公司总经理的脸色从红转白,再从白转青,最后变成死灰。
苏清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
“怎么,没人打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