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江景酒店的顶层套房内，香槟色的丝质床单滑落在地毯上。
苏晚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陌生的水晶吊灯，陌生的落地窗，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浦江夜景。然后她猛地坐起身，被单从肩头滑落，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身边有人。
男人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线条利落，深色短发微乱。他正在穿衬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服装设计协会的年终庆功宴，她作为年度新锐设计师受邀出席；那杯被侍者递来的香槟；眩晕感；踉跄时扶住她的那只手；黑暗中混合着雪松与威士忌的气息...
“醒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陆靳深转过身，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微敞。他的五官深邃得近乎锋利，眉骨与鼻梁构成完美的起伏线，眼神却冷得像冬夜的湖面。
苏晚意下意识拉高被单：“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很好的问题。”陆靳深系上袖扣，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昨晚你主动拉住了我的领带，苏**。”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只喝了一杯酒——”
“那杯酒里有什么，需要我帮你查吗？”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现在，我们有更紧迫的问题要解决。”
他走向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角度刁钻，画面昏暗，但足以辨认出纠缠的身影和她的侧脸。苏晚意感到血液瞬间冻结。
“你录了视频？”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这是——”
“不是我。”陆靳深收回手机，“房间是被人提前动过手脚的。摄像头藏在烟雾报警器里。我也是今早才发现。”
“那你为什么要拍下来看？”她声音发颤。
“因为就在三十分钟前，有人把这段视频的截图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陆靳深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要求很简单：五千万，或者让我父亲看到这段视频。”
苏晚意感到一阵窒息。她只是个刚在设计界崭露头角的新人，父母是普通教师，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数字。
“你打算怎么办？”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付钱是最愚蠢的选择。”陆靳深转过身，眼神锐利，“一旦妥协，对方会像水蛭一样吸**。但我父亲下周从瑞士回来，他要召开董事会，正式讨论我的婚事。在这个时间点，这种视频不能出现。”
“婚事？”苏晚意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与林氏千金的联姻，我父亲筹备了两年。”陆靳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床沿。
“十次约会契约。”封面上手写体的字迹凌厉逼人。
苏晚意快速翻阅，条款清晰得冷酷：她需要以“陆靳深女友”的身份，与他进行十次公开约会，每次至少两小时，地点由他指定；契约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异性有亲密往来；十次约会结束后，视频原件及所有备份将当面销毁；作为补偿，陆靳深将支付她三百万元，并承诺在她的事业上提供一次关键帮助。
“这是交易？”她抬起头，眼眶发红。
“这是止损。”陆靳深纠正道，“视频一旦流出，你的设计师生涯会立刻终结。没有人会雇佣一个卷入豪门丑闻的新人。而在我这里，你至少能得到保护和经济补偿。”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二十分钟后，这段视频可能会出现在某个八卦论坛上。”陆靳深的语气毫无波澜，“标题大概是‘新锐设计师为上位不惜手段，夜宿陆氏掌门人套房’之类的。你知道这些媒体的创造力。”
苏晚意攥紧了被单，指甲陷进掌心。她花了整整七年才走到今天——从小镇到上海美院，从设计助理到有自己的工作室，每一步都浸透了汗水。而此刻，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一场荒谬的意外而崩塌。
“我怎么相信你会履行承诺？”她声音嘶哑。
陆靳深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在契约末尾补充了一行字：“若陆靳深未能于第十次约会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销毁全部视频资料，苏晚意有权公开本契约，且陆氏集团将向其支付违约金五千万元。”
他签下名字，将笔递给她。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苏晚意的手在颤抖。她想起母亲上个月电话里的叮嘱：“晚意，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她想起工作室里那盏总亮到凌晨的灯，想起下个月即将开始的春夏时装周...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笔尖触纸，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不像设计师该有的笔迹。
“明智的选择。”陆靳深收起契约，“第一次约会定在明晚七点，米其林三星餐厅‘云阁’。我的助理会送合适的衣服到你的工作室。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至少在外人看来是。”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微笑，少说话，回答问题时看我一眼。”陆靳深穿上西装外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最重要的是，不要表现出害怕。陆家每个人都擅长嗅到恐惧。”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另外，建议你换个住处。对方既然能潜入我的套房，找到你的地址也不难。我的助理会帮你安排临时公寓。”
门轻轻关上。
套房内陷入死寂。苏晚意呆坐在凌乱的床上，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签名处的墨迹还未干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工作室合伙人周瑶的来电。
“晚意！你在哪儿？今天约了面料商看样布，你人呢？”周瑶的声音焦急。
“抱歉瑶瑶，我...不太舒服。”苏晚意努力让声音平稳，“样品你先看，我相信你的眼光。”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要不要我过去看你？”
“不用！”她反应过激，随即缓和语气，“我真的没事，休息一天就好。明天，明天我一定到工作室。”
挂断电话，她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扑在脸上。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锁骨处有一抹暧昧的红痕。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淹没一切。然后缓缓蹲下，抱紧双膝。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生活。她本该在工作室里修改设计稿，为时装周做准备，而不是在这里，签下一纸荒唐的契约，成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契约女友”。
但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是视频中那个模糊的自己。如果那段画面真的流传出去，父母会怎么想？那些合作方会怎么看？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我是陆总的助理陈默。明晚的礼服将在下午三点送至您的工作室。新住处的地址已发至您邮箱，今晚八点我会派车接您。请务必准时。”
附加的是一串地址——外滩附近的高档公寓，她曾在杂志上见过那栋楼的介绍，月租金抵得上她工作室半年的盈利。
苏晚意关掉手机，站起身。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向前走。
她仔细洗漱，穿好散落在地上的晚礼服——幸好这件自己设计的黑色鱼尾裙还算完好。整理好一切后，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的套房，拿起手包，推门离开。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看着镜面中倒映的自己，练习微笑。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耀眼的灯光扑面而来。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正聚集在休息区，看到她的瞬间，其中一人举起相机——
苏晚意下意识侧过脸，快步走向旋转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工作室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这座不夜城从不缺少故事。而现在，她被迫成为了其中一个故事的主角。
手机震动，又是陈默的信息：“已为您预约今晚九点的搬家服务。个人物品整理好后请联系此号码，会有专人处理。”
苏晚意没有回复。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陆靳深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个男人像是精心设计的机器，每一个举动都经过计算，连威胁都显得彬彬有礼。
十次约会。
她不知道这段荒诞的关系会将自己带向何方，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必须活着走出这个漩涡，并且要带着自己的尊严和事业，完整地离开。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街对面巨大的广告屏正在播放陆氏集团的最新宣传片，陆靳深的身影一闪而过，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鹰。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
苏晚意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日历，在明天的日期上标注：第一次约会，19:00，云阁。
然后，她翻到六十天后的那一页——按照契约，如果每周约会两次，十次正好需要五周。
她在那一页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是她重获自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