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林家接到林父家书,林父在淮州任职期政绩卓著,陛下极为欣赏。特留赐京都,升任正三品吏部侍郎。
林夫人自然喜不胜收,赶紧吩咐府中众人收拾行囊,启程进京。
只如意忧心忡忡,此去京都,她怕遇上姬无虞和一些以前的旧识。
可是转念一想,怕什么,陈如意已死,现在活着的是林如意。如此一想,也就轻松了。
巧合的是,石骁也到了进京述职的时候。便商量着一起进京。
石骁是有些不想如意进京的,可是林大人留任京城,他的家眷自然也得进京。
而且自己也得去京城,找林大人商量婚事,一日不把他和如意婚事定下来,他一日不能放心。
就这样,马车慢悠悠地走了二十来日去到了京城。
京城还是一如当年那么繁华,长街十里,街上人头攒动,货郎叫卖声,车马声,街边酒楼,商铺林立,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早有家仆来接,领着夫人,大少爷和**去往陛下新赐的宅子。
陛下新赐的宅子在永安巷,距离街市不远,俱是达官显贵居所。才到路口,就有看门的仆从和管家远远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夫人,少爷,**安好。”
林夫人问及老爷去向,仆从道
“老爷去了吏部,还未回来,吩咐小的们安顿好夫人,少爷和**”
说着开始指挥仆妇们搬运行礼。
“如意,我得要先进宫一趟,待会再来找你”石骁说着,按照规矩,他回京述职是先要去皇宫的。如意也不多留
“嗯,你去吧早点回来,回来了就来这里,我们等你用晚饭”石骁点头,然后带着亲卫,打马朝皇宫而去。
一行人进了宅子,这宅子很是气派,与淮州老宅不遑多让。
刚一踏入,便觉眼前开阔。迎面是青石板铺就的宽敞院子,两侧种着常青的树木,廊下挂着崭新的灯笼,透着一股喜气。
正屋高大敞亮,门窗皆是新漆,桌椅摆放齐整,连地上的砖都擦得干干净净。东西两厢房间间通透,窗明几净,一看便知是精心收拾过的。庭院深深,几进几出,廊檐曲折,虽不算极尽奢华,却胜在规整大气。
安置好所有行礼,已是暮色时分。
也恰逢林父回来,林知海见到妻子,儿女,自然欢喜。与妻儿一顿寒暄。
如意看着林父,身材高挑,中年的男人却相貌堂堂,儒雅俊秀。关键的是身材没有走形,是个帅大叔。
林氏夫妇,男的帅女的美。所以生的这一双儿女颜值也很顶。
林知海见自己女儿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想起信中夫人说的女儿爬树摔了下来,记忆全无,顿时一阵心疼,连忙关切问道
“如意啊,你娘说你之前爬树摔了下来?可好全了?”如意见林府问自己。忙回应道
“好全了,父亲请安心”
林府听完放心的点头。
“那你真谁都不认识了吗?”林父皱眉望着女儿。
“额..确实是”如意只能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
“不过”
她马上补充到
“爹您别担心,我慢慢会想起来了”这时,旁边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偷笑,是林昌盛。
“盛儿,你笑什么?”林父不悦地皱眉,林母也瞪向他。
“父亲,妹妹也并不是谁都忘了,”
“至少.....”
他说着说着,眉眼含笑瞟向如意
“她还记得石将军”
石骁吗?石骁不是对她无意吗?这怎的爹娘兄长不记得,却记得一个外人?
“你还念着那个石骁?”林父转头严肃的看着如意,那个石骁确实优秀,可是他不喜欢自家女儿。他是绝不允许自家女儿去自轻自贱倒贴的。
“没,没有的事”如意只尴尬地摆手,狠狠地剜了林昌盛一眼。
“父亲,别担心,现在石将军可喜欢妹妹的紧”林父一听。只觉得稀奇。
林昌盛赶忙将淮城老家近些日的事给父亲说了,什么将军经常找借口来府里拜访。经常送一大堆礼物,又不辞辛苦护送一家人来京城。
林父也觉得奇怪了。这石将军怎么转了性子。如意还是老方法对付
装傻,装不知道。
她总不能给这爹说自己换了个芯子,石骁原本喜欢的就是自己?
哎,说来也头疼。小石头的心意她一清二楚,小石头是个很不错的人她也清楚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这辈子真的不想碰情爱了。
石骁站在承明殿外,神情肃穆,通报的太监很快转身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石大人,陛下传您进殿。”
石骁嗯了一声,抬步迈入,一踏入承明殿,一股肃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偏暗,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高高的龙椅之上,姬无虞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其上,低头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尖不停,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
石骁站在殿中,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明明不过是**,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石骁走进阶前,屈膝下跪,向他请安
“臣,石骁参见陛下”
一句话落下,殿内十分安静。
姬无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朱笔依旧在奏折上写写画画,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石骁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冷的地面,寒意一点点往上窜。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跪着,故意无视他,就是要折辱他。
这位陛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心思深沉,睚眦必报,记仇能记一辈子。
当年的事,桩桩件件,姬无虞一件都没忘。
最先开始,是记恨自己喜欢如意,后来,他夜袭别院,差点带着如意私奔,那一次,几乎触怒了他,若不是如意从中周旋,他恐怕早就死无全尸。
再后来,如意死了,死得突然,死得让他发疯。
他无诏回京,一路快马加鞭冲回京城,冲进皇宫,见到姬无虞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他不顾君臣之礼,不跪不拜,指着姬无虞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薄情寡义,骂他害死如意,
他当时暴怒非常,在失控之下,拔刀相向。
若不是他义父拼死拦着,以他当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早就被当场格杀。
从那以后,他被远远发配到淮州,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足够磨平很多棱角,却磨不平他心里的恨与执念。
如今他回京,姬无虞第一面就给他这么个下马威,摆明了是在翻旧账。
他死死攥着拳。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刚回京,根基未稳,更何况,如意还在。
现在的如意,是林家大**,是干干净净、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毁了一切。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臣,石骁,参见陛下!”
这一声,清晰地落在殿中。
终于,龙椅上的男人停下了笔。
姬无虞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石骁身上。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无波无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让人浑身发紧。
“石卿免礼。”
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石骁这才缓缓起身,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垂着眼,不敢与他直视,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姬无虞看着他,目光淡淡掠过,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石卿,”他开口,语气平淡,“你在淮州五年,治理地方,稳固边境,劳苦功高,辛苦了。”
听着这句客套的嘉奖,石骁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他躬身,语气恭敬:“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是臣的本分,不敢称辛苦。”
姬无虞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辛苦,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陛下心里,只怕巴不得他死在淮州才好。
“朕听闻,”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你此番回京,是与林家的家眷一同上路的?”
石骁心头猛地一跳。
他和林家一行人同行的事,姬无虞身在宫中,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
一个念头瞬间窜入脑海,监视。姬无虞在监视他。
石骁脸色微微一变,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既然连同行这种事都知道,那……那他和如意在淮州的事,姬无虞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口一紧,一股心虚和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他怕这位陛下发现,他心心念念、深埋心底的那个人,根本没有死,而是借尸还魂,成了如今的林府大**。
若是被姬无虞知道真相……
石骁不敢往下想。
以姬无虞对如意的执念,以他的狠辣手段,他和如意,谁都别想好过。
可转念一想,石骁又强行镇定下来。
如意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荒诞不经,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姬无虞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往这方面想。这件事,只有他和如意两个人知道,绝对不会泄露。
他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姬无虞,神色尽量自然,点了点头:“回陛下,正是。臣要回京述职,正巧遇到林家,便一路同行回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姬无虞看着他脸上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偶遇?倒是会说。
他不动声色,继续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林卿乃是重臣,为人正直,治家有方。朕还听闻,林卿有一位爱女,生得如花似玉,才貌双全,是淮州有名的贵女。”
石骁越听越不对劲。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如意?
他心里刚升起疑惑,就听姬无虞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朕看,你与林**年纪相当,郎才女貌,倒是正好相配。”姬无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如,朕为你二人赐婚,如何?”
赐婚?和如意?
石骁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上心头。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从知道林如意就是陈如意的那一刻起,他就日日夜夜想着,要光明正大地娶她,要把她留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如今,他竟然亲口提出赐婚,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石骁压着心头的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臣愿意”三个字,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急。
现在的如意,是林府的大**,林大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他要娶她,总得先上门提亲,征得林大人和如意本人的同意。
更何况,他要的是如意心甘情愿,而不是一道圣旨强加在她身上。
石骁强行按捺住那股狂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坚持:“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需先上门拜访林大人,征得林大人与林**的同意,再来恳请陛下赐婚。”
他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石骁在心底冷笑,姬无虞那么疯魔,妄想复活如意,他要是知道自己他心心念念的如意被他自己指婚给自己,还不得气死。
可是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他不会给姬无虞后悔的机会。这件事,他会死死瞒住,瞒一辈子。
石骁内心激荡,面上却依旧一副恭敬沉稳的模样。
龙椅之上,姬无虞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石骁那副克制着欣喜、故作稳重的样子,姬无虞心底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不过五年时间,当初那个为了如意敢对自己不敬、敢不顾一切发疯的石骁,如今也能对着别的女子喜不自胜。
什么情深似海,什么非她不可,原来也不过如此。所谓的痴心,在时间和新欢面前,不堪一击。
亏他还以为,石骁有多痴情。看来,是他高看了。也好。
姬无虞眼底寒意渐深。
他就是要让石骁移情别恋,就是要让他彻底放下如意。
如意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不能惦记,更不能染指。
只要能让石骁彻底断了对如意的心思,赐婚又如何?
他看着下方一脸“感激”的石骁,薄唇微启,声音淡漠:“既如此,朕便等你佳音。”
石骁躬身行礼,心中狂喜不已:“臣,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