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成为嫔妃的当天,我就被新皇后赐了一碗绝育的红花。
那碗颜色鲜红得刺目的汤药被端到我面前时,我甚至还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册封礼服。
凤鸾宫内,檀香幽冷,一丝暖意也无。新册的皇后姜雪,正坐在那张高高在上的凤位上,
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她很美,美得极具攻击性,凤眸狭长,唇色殷红,
一身明黄凤袍衬得她肌肤胜雪。“妹妹刚入宫,想必对这宫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玉石相击,清脆,却冰冷。“本宫作为姐姐,理应送你一份大礼。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宫女将那碗汤药端到我面前。浓郁又诡异的药味,瞬间钻入我的鼻腔。
我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尽。我是医官之女,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是红花,浓度极高,
足以让女子终身不孕的红花。“皇后娘娘……”我嗓子发干,几乎说不出话,
“臣妾……臣妾不知犯了何错?”我跪倒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以为迎接我的是圣眷荣宠,是光耀门楣,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碗断子绝孙的毒药。
姜雪轻笑出声,她走下凤座,高跟的绣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她在我面前蹲下,伸出保养得宜的纤长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你没错。”她笑得明艳又癫狂,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狂热和……怜悯?
“本宫是为你好,才不让你怀孕的。”我猛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我好?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借口吗?“不……皇后娘娘,求您饶了臣妾,
臣妾不想……”我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一个不能生育的妃子,在这深宫里,
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姜雪的脸色冷了下来,捏着我下巴的力道骤然加重。
“看来妹妹是不领情了。”她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语气里再无一丝温度。“灌下去。”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地钳制住我的手臂。另一个宫女端着药碗,粗暴地捏开我的嘴。“不!放开我!
救命!”我疯狂挣扎,指甲在嬷嬷的手臂上划出血痕,可一切都是徒劳。
滚烫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药汁,被悉数灌入我的喉咙,**辣地灼烧着我的食道。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药效发作得极快。几乎是瞬间,
我的小腹便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动。“啊——!
”我惨叫一声,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中衣。鲜血,顺着我的腿根,蜿蜒流下,
很快就在我华美的礼服下洇开一滩刺目的红。我倒在血泊中痛得几欲晕厥,意识模糊间,
只看到皇后姜雪那张明艳的脸。她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疯狂。她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
再次蹲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早晚有一天,你会来谢本宫的。”谢她?我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我只会恨她,恨她一辈子!剧痛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终于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皇后,她疯了。第2章我再次醒来时,
人已经回到了我自己的寝宫,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静安轩”。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
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寝衣,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小腹处依旧传来阵阵钝痛,
提醒着我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我真的被皇后,废了。一个太医模样的人正在收拾药箱,
见我醒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公式化地嘱咐。“苏小主,您的身子已无大碍,
只是……只是以后恐怕子嗣艰难,还请小主节哀。”子嗣艰难?他话说得委婉,但我知道,
我是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我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明黄色的床幔,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我完了。我的家族也完了。父亲耗尽心血送我入宫,
盼着我能生下一儿半女,巩固家族地位。可如今,我入宫第一天,就成了一个废人。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我将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我的家族也会沦为朝堂上的笑话。
送走太医后,我的贴身宫女绿猗哭着扑到床边。“小主,您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她……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我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却一片麻木。狠心?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狠心的人。我挣扎着坐起身,哑声问:“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了。”绿猗连忙扶住我,“小主,您别动,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一天一夜。也就是说,昨天是我册封的日子,也是我失去一切的日子。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接下来的几天,静安轩真正成了冷宫。除了负责洒扫的下等宫人,
再没有人踏足这里一步。我被皇后灌了红花,成了不能生育的废人,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我能想象到那些女人们在背后是如何议论我的。幸灾乐祸的,
鄙夷不屑的,或是假惺惺地叹息一声,然后转头就庆幸自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偶尔有宫人路过窗外,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也会清晰地传进来。“听说了吗?
静安轩那位,入宫当天就被皇后娘下了一碗红花,啧啧,真是可怜。”“可怜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那张脸太招摇了,以为能凭着美貌一步登天,也不看看皇后娘娘是什么手段。
”“就是,现在好了,成了个不会下蛋的鸡,皇上恐怕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绿猗气得浑身发抖,好几次想冲出去跟她们理论,都被我拦住了。“小主,她们太过分了!
”“随她们说去吧。”我平静地拿起一本书,翻开。心已经死了,还在乎这些言语做什么?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后姜雪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嫉妒我的美貌?后宫美人无数,
比我更美、家世更好的大有人在,为何她偏偏只针对我一个新入宫的、毫无根基的末等嫔妃?
还说出那番“为我好”的疯言疯语。我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五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皇上驾到——”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皇上?他怎么会来?我愣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直到明黄色的身影跨入殿内。新帝萧彻,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龙袍时,更像个潇洒不羁的王孙公子。可此刻,他看我的眼神,
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安抚我,或是为我做主。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探究的、冰冷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的妃子,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身子好些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任何情绪。我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起来吧。”他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很凉。“朕听说了皇后的事。”他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道,
“你可怨她?”我的心猛地一紧。这是在试探我吗?我该怎么回答?说怨,
是挑拨帝后关系;说不怨,又显得太过虚伪。我垂下眼眸,声音低微,“臣妾不敢,
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赏罚分明,定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对。”萧彻忽然笑了,他伸出手,
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你很聪明。
”他的指腹在我脸颊上摩挲着,然后慢慢下移,停在我的小腹上。我浑身一僵。
只听他用一种带着诡异兴味的语气,轻声问道:“那天……一定很疼吧?”我猛地抬起头,
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仿佛在欣赏一件被精心打碎的瓷器。“告诉朕,是什么感觉?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天灵盖。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后姜雪那张癫狂又怜悯的脸,和她那句“我是为你好”,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俦、贵为天子的男人,只觉得如坠冰窟。他不是来安抚我的,
也不是来为我做主的。他是来……欣赏我的痛苦的。第3章我身上的血仿佛瞬间凝固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男人,是九五之尊,
是我未来的依靠,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凌虐致死的猎物。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小腹上,隔着衣料,那冰冷的温度仿佛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冻结。
“怎么不说话?”萧彻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却不容置喙,“朕在问你话。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惊恐,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回皇上……臣妾当时……当时太疼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回答。
萧彻抚在我小腹上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地看了我片刻,那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将我洞穿。
我能感觉到他在审视我,判断我话中的真伪。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可惜?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我忘了那极致的痛苦,让他无法从中获得更多的愉悦吗?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罢了。
”萧彻转身,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你好生养着吧。”他丢下这句话,便抬步向外走去。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半点补偿,仿佛他今晚来此,真的只是为了问我那一个残忍的问题。
就在他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皇上!”萧彻的脚步停下,
却没有回头。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问道:“臣妾……还能侍寝吗?”问出这句话,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知道这很卑微,很**。可我必须知道答案。一个不能生育,
又不能侍寝的妃子,那才是真正的活死人。空气寂静得可怕。许久,
我才听到萧彻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当然。”他说。“朕的后宫,不缺能生孩子的女人。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高深莫测,随即,便再不停留,径直离去。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
绿猗连忙跑过来扶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小主,您吓死奴婢了!”我没有理她,
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皇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朕的后宫,
不缺能生孩子的女人。”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恩赐,一种安抚。可不知为何,
我却觉得那话语背后,藏着更深的寒意。就好像在说,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毫无意义,
甚至……是一种多余。联想到他之前那诡异的态度,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
在我心中慢慢成形。难道,皇后灌我红花,真的是在……保护我?这个念头一出现,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不可能。她毁了我的一生,怎么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我一定是疯了,
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原本坚定的想法,
开始动摇了。皇上走后没多久,凤鸾宫的掌事太监福安,竟亲自带着人,
给我送来了许多东西。上好的补品,华丽的衣料,精致的首饰……几乎堆满了半个屋子。
福安是皇后姜雪面前的红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后的意思。他捏着兰花指,
笑得一脸和善,“苏小主,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奴才为您准备的。娘娘说了,
之前是她心急了些,下手重了,让小主受了委屈。这些东西,就算是给小主的补偿。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娘娘还让奴才给小主带句话。”“她说,
在这宫里,有时候,祸就是福。”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打一巴掌,
再给一颗甜枣?不,不对。如果姜雪真的只是想打压我,如今我已成废人,
她大可不必再多此一举。送来这些东西,表面上是补偿,实际上却是在抬高我的地位,
告诉宫里所有人,我苏婉,虽然不能生育,但依旧是她皇后看重的人。
这无疑是给了我一道保命符。再加上那句意有所指的“祸就是福”……我看着满屋子的赏赐,
再回想皇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第一次对皇后姜雪的动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或许,
事情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也要……可怕得多。当晚,
我收到了入宫以来的第一次侍寝的旨意。我坐在镜前,任由绿猗为我梳妆。铜镜里的我,
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今晚,或许就是我揭开这宫廷诡秘面纱的开始。
也或许,是我踏入另一个地狱的开端。绿猗的手在抖,“小主,您……您真的要去吗?
您的身子……”“去。”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必须去。”我倒想看看,
这个皇上,这个后宫,到底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我也想知道,
皇后姜雪那句“你会来谢我”,究竟是疯话,还是……谶言。夜色深沉,抬着我的轿撵,
在寂静的宫道上,平稳地向着皇帝的寝宫——乾清宫行去。我的心,也随着轿子的起伏,
一点点沉了下去。第4章乾清宫内,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审判。萧彻已经沐浴完毕,只着一件松垮的明黄色寝衣,正靠在床头,
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他没有叫我起来,也没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压抑的沉默在殿内蔓延。我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重。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都更折磨人。
终于,他放下了书,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我顺从地起身,
走到床边。他没有让我上床,而是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了床沿。“手这么冰?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语气听不出喜怒。“臣妾……有些紧张。”我低声回答。
“紧张什么?”他轻笑,“朕又不会吃了你。”他的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划过,
带来一阵战栗。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他寝衣上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
那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将我撕碎。“朕听闻,
你父亲是太医院的院判,想必你自幼也耳濡目染,通些医理?”他忽然问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问这个做什么?“……略知一二。”我不敢隐瞒,只能如实回答。“哦?
”萧彻似乎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红花此物,除了让女子绝育,还有何用处?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我懂医理,所以之前才会问我疼不疼,
想从我的反应里看出端倪!我当时含糊过去,他显然并不相信。现在,他又旧事重提,
分明是在逼我。我该怎么说?说实话?告诉他红花活血化瘀,量大了便是虎狼之药,
能致人血崩而亡?那岂不是坐实了我对皇后心怀怨恨?可如果我继续装傻,
恐怕更会引起他的怀疑。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萧彻依旧握着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手腕的脉搏上,轻轻地按压着。他在探我的脉!他在用这种方式,
感知我的心跳,我的恐惧!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电光火石之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坦然。“回皇上,红花乃活血化瘀之良药,
常用于治疗女子痛经、闭经等症,亦可用于治疗跌打损伤,消肿止痛。
”我刻意隐去了它最阴毒的用处,只说了它好的一面。萧彻的眉梢微微挑起,
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回答。“哦?就这些?”“是。”我点头,语气坚定,“臣妾愚钝,
所知仅此而已。”我说完,便不再言语,任由他探究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这是一种堵伯。
我在赌,赌他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我在赌,赌他更喜欢一个“单纯无知”的妃子,
而不是一个心机深沉、满怀怨恨的女人。良久,萧彻忽然笑了。他松开我的手,
转而捏住我的下,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倒是比朕想象的,
要有趣得多。”他的脸慢慢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带着龙涎香那霸道又迷离的味道。“既然你懂医理,那朕便考考你。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私语。“你可知,有一种花,
名唤‘醉梦’,食之,可令人陷入幻境,见心中最渴望之物,亦可见心中最恐惧之物。
幻境之中,五感尽失,任人宰割。”“此花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任何银针都试不出来。
”“你说,若将此花用于后宫,会如何?”我的瞳孔骤然紧缩。醉梦?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花。
但这并不妨碍我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一种无法被检测出来的、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药。
他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警告我?还是……炫耀?“臣妾……不知。”我的声音干涩。
“你会知道的。”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松开我,重新靠回床头。“今晚,
你就睡在脚踏上吧。”他指了指床边的脚踏,语气平淡,却像是一道圣旨。
“朕喜欢听着别人的呼吸声入睡。”我愣住了。让我……睡在脚踏上?
这简直是比打骂更甚的羞辱!可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我默默地起身,走到床边,在那张小小的脚踏上,蜷缩着躺下。锦被柔软,地毯厚实,
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乾清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宫灯。黑暗中,
我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他真的就那样睡着了。把我叫来,
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就让我像个奴婢一样睡在脚踏上。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我心中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皇帝,他的心思,比这深宫的夜,还要难测。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时,
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没睡多久,我就被一阵尖叫声惊醒了。“死人啦!!
”那声音凄厉而恐慌,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紧接着,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出事了。我顾不上礼仪,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殿外。
只见不远处的御花园里,围了一大群太监和宫女,个个面色惨白,指着一个方向,瑟瑟发抖。
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御花园的池子里,
一具女尸正漂浮在水面上。她穿着华丽的妃嫔服饰,妆容精致,但双眼却瞪得极大,
脸上是一种极度恐惧和狂喜交织的诡异表情。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分明是怀了孕。是她!
我认出了她。是前几日刚刚被查出怀有身孕的,王美人!第5章王美人的死状,诡异至极。
她漂浮在初秋冰冷的池水中,脸上那混杂着狂喜和恐惧的表情,像是被定格的鬼魅面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肚子。那高高隆起的弧度,本该是孕育生命的希望,
此刻却像一个沉甸甸的诅咒,将她拖入死亡的深渊。太医很快就赶到了,草草查验过后,
得出的结论是:王美人夜里梦游,失足落水,溺水而亡。梦游?这个结论,鬼才信。
哪个梦游的人,会带着那样诡异的表情死去?而且,她怀有身孕,
身边伺候的宫人难道都是死人吗?会让她一个人在深夜跑到御花园来?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蹊跷。然而,从皇后到下面的一众妃嫔,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大家仿佛都默认了这个荒唐的说法。王美人的尸体很快就被打捞上来,用一张草席卷了,
匆匆地抬了出去。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法事都没有。一个怀着龙裔的美人,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我站在乾清宫的廊下,
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这时,萧彻也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
看着王美人被抬走的方向,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悲戚,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侧过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看来,有人比你更早地见到了,她心中最渴望,
也最恐惧的东西。”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醉梦!是那种叫“醉梦”的花!
王美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皇上,是他干的!他让王美人服下了“醉梦”,
让她在幻觉中,一步步走向了死亡!可为什么?就因为她怀孕了?一个念头,
疯狂地在我心里叫嚣着。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彻,脱口而出:“为什么?!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敢质问他?果然,萧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在质问朕?”“臣妾不敢。”我立刻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他冷笑一声,
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朕看你胆子大得很。”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刀刀地凌迟着我的神经。“苏婉,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该你问的,
就不要问。”“否则,王美人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他说完,便狠狠地甩开我,
转身走进了殿内。我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后背,
早已是一片冰凉。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皇上根本就不喜欢孩子,甚至,
他厌恶,他恐惧自己孩子的出生。不,他不是厌恶孩子。他是享受!
他享受着那些满怀希望的孕妇,在得知自己怀上龙种的狂喜之后,
再一点点将她们推入恐惧和绝望的深渊,欣赏她们在幻觉中挣扎、崩溃,
最终走向死亡的全过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而怀孕,
就是触发他这种变态欲望的开关!皇后姜雪……她早就知道皇上的这个秘密。所以,
她在我入宫的第一天,就毫不犹豫地灌下了那碗红花。她不是在害我,她是在救我!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我怀孕的可能,也等于从根源上,
将我从萧彻这个恶魔的“猎物名单”上,划了出去!“早晚有一天,你会来谢本宫的。
”姜雪的话,言犹在耳。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瘫坐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我该谢她吗?谢她废了我,让我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女人?可如果不这样,我的下场,
就会和王美人一样,甚至更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对皇后姜雪的恨,
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能知道皇帝这种惊天秘密,还稳坐后位,甚至有能力在暗中庇护他人。这个皇后姜雪,
她又该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女人?正当我心乱如麻时,福安太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