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涛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知意感觉自己像是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灰色的职业装上全是泥点子,小白鞋也变得灰扑扑的,尤其是脚后跟,虽然贴了创可贴,但还是隐隐作痛。
反观傅司寒,依旧西装革履,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
“脏死了。”
傅司寒站在玄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嫌弃地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型垃圾,“别把我的地毯弄脏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昂贵的纯羊毛地毯,识趣地往后缩了缩脚。
“那我脱鞋进去?”
“不用。”
傅司寒突然弯腰,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啊!”
沈知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傅总!您干什么?我身上全是灰!”
“闭嘴。”
傅司寒目不斜视,抱着她大步往楼上走,“你也知道全是灰?自己走还要弄脏一路,不如我受累点,一次性把你扔进浴室。”
沈知意:“……”
行行行,您是洁癖您有理!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他抱着她的动作却很稳,甚至在经过楼梯转角时,还会特意放慢脚步,生怕颠到她。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那股好闻的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竟然意外地让人安心。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血无情嘛。
“陈伯。”
路过二楼走廊时,傅司寒头也不回地吩咐,“让家庭医生送最好的烫伤膏和创伤药过来。”
“是,少爷。”
沈知意心里一暖。
还没等她感动两秒,傅司寒就把她放到了浴室门口。
“进去。”
他嫌弃地拍了拍西装袖口,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病毒,“洗不干净别出来。”
“……”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
洗完澡出来,沈知意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正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餐厅里。
傅司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精致的法式大餐。
鹅肝、松露、鱼子酱……全是顶级食材。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推开了。
“撤下去。”
“少爷,这已经是换的第三批厨师了……”陈伯一脸为难,“您多少吃点吧,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没胃口。”
傅司寒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
他有严重的胃病,加上长期高强度工作,对食物极其挑剔。
今天的饭菜虽然精致,但那种流水线一样的味道,让他闻着就想吐。
沈知意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安静的别墅里,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傅司寒抬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过来。
“过来。”
沈知意硬着头皮走过去:“傅总,您不吃的话……能不能赏给我?我不挑食,真的!”
这么多好东西,扔了多可惜啊!
傅司寒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嘴角抽了抽。
“你会做饭吗?”
“啊?”沈知意一愣,“会是会,但是……”
“去做。”傅司寒打断她,“做好了,一万块。”
沈知意:“!!!”
原本还想说“我很累不想动”的沈知意,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傅总!您想吃什么?满汉全席还是满汉全席?”
“随便。”傅司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要能让我吃下去。”
“好嘞!您等着!”
沈知意挽起袖子,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
……
厨房里。
沈知意看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陷入了沉思。
傅司寒这种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少爷,一般的菜肯定入不了他的眼。
而且他现在胃口不好,做得太油腻肯定不行。
想了想,她拿出一把细面,几颗小青菜,还有两个鸡蛋。
那就做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吧,这也是她以前外婆经常做给她吃的。
起锅烧油,炸葱油。
随着葱段在热油里慢慢变得焦黄,一股浓郁的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知意熟练地调好酱油底料,加入高汤,煮面,烫青菜,最后卧上两个溏心蛋。
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面,但在她手里,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厨房里有些热,沈知意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刚想抬手擦一擦,一块温热的纸巾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擦擦。”
沈知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傅司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此刻,他正拿着纸巾,目光落在她额头上。
“谢……谢谢傅总。”
沈知意有些受宠若惊,正想接过纸巾,傅司寒的手却并没有收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往前送了送。
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巾,触碰到她湿热的额头。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厨房里烟火气缭绕,混合着淡淡的葱油香,还有……
傅司寒鼻尖动了动。
那股海棠香。
在热气的蒸腾下,那股甜腻的香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他心尖发颤。
原本因为胃痛而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甚至连那股一直压不下去的恶心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饥饿感。
“好了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额头的温度。
“好……好了!”
沈知意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面盛出来,“傅总,请用餐!”
……
餐厅里。
傅司寒看着面前这碗清汤寡水的面,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就这?”
他指着那碗面,语气嫌弃,“一万块?”
两根青菜,两个蛋,一把面。
成本有五块钱吗?
这女人是想钱想疯了吧?
“傅总,这您就不懂了。”
沈知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食材,越能考验厨师的功底!而且这碗面里包含了我的心血和爱心,那可是无价的!”
傅司寒:“……”
信你个鬼。
但那股香味确实勾人。
他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面条劲道爽滑,汤底鲜美浓郁,葱油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温暖的味道。
傅司寒的动作顿住了。
这味道……
竟然意外的不错。
甚至比那些米其林大厨做的还要合他的胃口。
在沈知意紧张的注视下,他一口接一口,动作优雅却迅速。
不到十分钟。
连汤都喝光了。
沈知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那个挑剔到变态的傅司寒?
“勉强入口。”
傅司寒放下筷子,拿过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给出了一个傲娇的评价。
沈知意:“……”
行行行,您嘴硬您说了算!
她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承蒙惠顾,一万块,支持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
傅司寒看着她这副财迷样,轻嗤一声。
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叮——”
沈知意的手机响了。
【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人民币20,000.00元。】
两……两万?!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傅总,您手滑多按了一个数?”
“小费。”
傅司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迈开长腿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下次,还做这个。”
沈知意抱着手机,笑得像朵花一样:“好嘞!只要钱到位,满汉全席我都给您做成阳春面!”
傅司寒:“……”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小财迷。
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着收拾碗筷的身影,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