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若是不怕丢掉云南,抄家便是。”
男人眯了眯眼,声音轻飘飘,却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你在威胁朕?”
好一口大锅!
梨梨:“怎么是威胁?云南形势复杂,未经教化,这些年连官学也只有一所。百姓只知土司,土司全都看宁国公府。”
“激起叛乱的知府,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子门生。”
历代土司都要把自己的下一代继承人送到云南的宁国公府学习三年,一则培养感情,二则接受宁国公府的教化。
宁国公府在云南,代表的就是朝廷。
这也是历代皇帝不敢免除宁国公府镇守云南职责的根本原因。
男人眼神一点点变阴冷。
叶蓁蓁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看了梨梨一眼。
“皇上,当年你不肯登基,千里迢迢赶回去,抱着发臭的焦尸在大雨里坐了三天三夜,哪里知道,那具焦尸根本不是她,她骗了您!”
姜梨头顶像有惊雷炸响。
吃惊地瞪大眼睛。
真的吗?
她一时有些站不稳。
心头涌起无数酸涩。
不由自主看向男人。
可她看到的,是他与叶蓁蓁坐在一起,动作亲密。
他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冰冷,疏离。
当年他抱着焦尸又如何?
最后不还是娶了叶蓁蓁,杀她的仇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酸涩悉数压了下去,脸上努力装得一片云淡风轻。
“臣妇倒有些不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意思,那位方梨姑娘,若是侥幸没死,倒成了罪过?”
“她变心的丈夫娶了杀身仇人,反而是感天动地的大情圣?”
“原来,哭一哭,黑的就能变成白的,渣男也能变成情种。”
叶蓁蓁一时哑口无言。
陆衍之的脸平静得像是雕塑,指尖却死死抓着紫檀椅扶手,指甲与坚硬的木质摩擦,外翻,流血,他仿佛没有感觉。
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味。
是他的血。
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眼底却翻滚着幽暗的情绪。
叶蓁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她都死了,难道还要她夫君为她守一辈子不成?”
梨梨语气淡淡:
“臣妇读书少,听人讲过宋朝陈世美的负心薄幸,倒不曾见有人把这个故事张冠李戴,和汉宣帝的故剑情深混淆。”
叶蓁蓁吃惊地捂住小胸脯,“皇上,姜夫人这是骂您是陈世美?”
梨梨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陈世美?
他还不如陈世美。
陈世美至少没把糟糠妻的仇人娶回家。
汉宣帝是史上最深情的皇帝,在民间时娶了糟糠妻许平君,登基后不顾群臣反对,坚持立她为后,被后人传颂为“故剑情深”。
汉宣帝的故剑情深,他更是连边都摸不着。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骂了一百遍。
她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皇上,臣妇告退。”
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
男人薄唇轻抿,黑眸盯着梨梨的背影,眼底似覆着一层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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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正要离开皇宫,太后派人请她过去。
太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很喜欢梨梨。
“真是个齐整孩子,今年多大了?”
太后原本是平王太妃,儿子以外地藩王登基,她才水涨船高,进京后费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皇太后的称号。
她也想和梨梨搞好关系,宁国公府那是镇守一方的实权勋贵,实力不容小觑。
还有一层很多人不知道。
梨梨娘家的祖父,如今官拜内阁首辅。
结交她,等于结交霍、姜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