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让给丫鬟的正妻之位,我要了第3章

小说:侯爷,您让给丫鬟的正妻之位,我要了 作者:大山屿岛的青冥 更新时间:2026-03-19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转眼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顾明轩站在锦云轩对面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额前,模样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

隔着雨幕,能看见锦云轩二楼支摘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窗上映着一道人影,窈窕,端正,正低头看着什么——或许是账簿,或许是绣样。

是沈沅。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沅,如今坐在她自己挣来的铺子里,离他不过百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顾明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锦云轩的门被撞开时,门上的铜铃急促地响起来。

柜台后的伙计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男人闯进来,愣了一瞬才认出是谁,脸色立刻变了:“顾、顾探花?您这是——”

“沈沅呢?”顾明轩声音嘶哑,“我要见她。”

伙计为难道:“东家在楼上会客,不见外客。您要不……”

“让她下来!”顾明轩猛地提高声音,“我有话对她说!现在!”

楼下的动静惊动了楼上。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先下来的是个穿着靖王府服饰的侍卫,手握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过来。紧接着,沈沅出现在楼梯口。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发髻梳得简洁,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站在楼梯高处,目光垂下来,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探花,”她开口,声音清冷,“有事?”

顾明轩张了张嘴,忽然语塞。

他满腔的话——后悔、歉意、恳求——在真正见到她的这一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冷静,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在她生命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沅娘……”他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沈沅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陌生人该有的分寸。

“谈……”顾明轩哽住,半晌,忽然上前一步,“我知道错了!沅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哭腔:“柳柔儿她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贪财、善妒、蠢钝如猪!她把我的家搅得天翻地覆,把我的脸丢尽了!我后悔了,沅娘,我后悔当初那样对你——”

“所以呢?”沈沅打断他。

顾明轩愣住。

“所以,”沈沅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疑惑,“你后悔了,我就该原谅你?就该回到你身边,继续替你打理家业、疏通人脉,好让你继续做那个风风光光的顾探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沅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顾明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沈沅,和他记忆里那个温婉顺从的未婚妻,判若两人。她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冰冷的、锋利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

“顾明轩,”沈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后悔了,只要你回头了,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纳你?”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当众羞辱我,逼我将正妻之位让给一个丫鬟?”

“你是不是忘了,我沈沅是永宁侯府嫡女,不是你在路边捡的破布,想丢就丢,想捡就捡?”

“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的好事,都该围着你转?”

顾明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告诉你,”沈沅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路是你自己选的。选了,就别后悔。因为——”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声音飘下来,轻飘飘的,却像刀子:

“你没资格。”

楼梯上到一半,她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送客。”

侍卫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探花,请吧。”

顾明轩浑浑噩噩地走出锦云轩。

雨还在下,淋在头上、身上,冰冷刺骨。他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能去哪儿。

回府?面对柳柔儿那张哭哭啼啼的脸?面对下人背后窃窃私语的鄙夷?

去衙门?同僚们看他笑话的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他忽然发现,这偌大的京城,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曾经有的。

曾经有沈沅在的时候,他回府有热茶热饭,出门有体面衣裳,官场上有恰到好处的提点,宴席上有周到得体的安排。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顾明轩蹲在街角,抱住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经过一条暗巷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那批货今晚必须运走,主子说了,不能再拖。”

“可顾家那边还没打点好……”

“管不了那么多了!靖王府盯得紧,再不走,咱们都得完蛋!”

靖王府?

顾明轩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

巷子里是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往一辆板车上搬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其中一人掀开箱盖一角,里面露出黄澄澄的东西——

是金子。

顾明轩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

那两个男人警觉地回头:“谁?!”

顾明轩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另一条巷子,却是个死胡同。

完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两个男人逼近,眼里闪过凶光。

“大哥,怎么办?他看见了。”

“灭口。”

刀光一闪。

顾明轩闭上眼。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两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见那两个男人瘫倒在地,脖颈处各插着一支袖箭。

巷口,一道修长的人影逆光站着。

玄衣,墨发,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弩。

是靖王萧衍。

“顾探花,”萧衍走过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夜路走多了,容易遇见鬼。”

顾明轩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王、王爷……”

萧衍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他,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刚才看见什么了?”

“金、金子……他们运金子……”

“运去哪儿?”

“不、不知道……只听见他们说……主子催得紧,靖王府盯得紧……”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顾探花,你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金子吗?”

顾明轩茫然摇头。

“是河工款。”萧衍一字一顿,“去年黄河决堤,朝廷拨了八十万两银子修堤。其中三十万两,进了你父亲顾文德,还有几位‘清流’的口袋。”

顾明轩如遭雷击:“不……不可能!我父亲为官清廉……”

“清廉?”萧衍嗤笑,“顾探花,你父亲每年往通州汇的银子,够修十座堤坝了。你真以为,那是修祖坟的钱?”

通州……

顾明轩忽然想起沈沅退婚那夜,母亲顾沈氏那句无声的警告:

“小心……外室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来,他浑身开始发抖:“通州……通州有什么?”

萧衍没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丢在他面前。

“自己看。”

顾明轩颤抖着手展开。

那是一份户籍抄录,来自通州府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顾王氏,女,四十二岁,原百花胡同娼妓。子,顾明轩,年二十二,庚子年三月初七生。

生父:顾文德。

下面附着一张画像,画上的妇人风韵犹存,眉眼间……和他有七分相似。

“不……不可能……”顾明轩喃喃,眼前阵阵发黑,“我是顾家嫡子……我是母亲所生……”

“你母亲?”萧衍淡淡道,“顾沈氏嫁入顾家三年无所出,顾文德便在外养了外室,也就是你生母。后来你生母病重,将你送回顾家,顾沈氏为了保住主母地位,将你记在名下,充作嫡子教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你的生母,去年病死在通州。死前,顾文德连一面都没去见。”

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纸上,墨迹晕开,模糊了那些字,却模糊不了那个事实——

他顾明轩,根本不是清流顾家的嫡子。

他是个**的儿子,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出身、门第、清流名声……全都是假的。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里冲出来,凄厉得不像人声。

顾明轩跪在雨里,双手抓着那份湿透的户籍,指甲抠进纸里,抠出血来。

萧衍静静看着,等他吼够了,才缓缓开口:“顾探花,现在知道,沈沅当初嫁给你,是下嫁了多少吗?”

顾明轩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永宁侯府嫡女,配你一个外室子,”萧衍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是你顾家祖坟冒青烟,才攀上的亲事。可惜——”

他弯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自己把青烟,泼灭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等等!”顾明轩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摆,“王爷!王爷救我!我可以帮您!我知道我父亲的事!我可以作证!”

萧衍脚步一顿,没回头。

“顾探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本王查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明轩愣住。

“本王要动顾家,不需要你作证。”萧衍抽回衣摆,“至于你——”

他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夜中。

顾明轩瘫在地上,浑身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朝着顾府的方向走去。

他要问清楚。

他要亲口问问父亲,问问母亲,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府的大门紧闭。

顾明轩砸了半天门,才有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打开一条缝:“少、少爷……”

“父亲呢?!”顾明轩一把推开他,冲进去。

“老爷在书房……”

顾明轩冲到书房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顾文德正在写字,被这动静惊得笔一抖,墨汁洒了一纸。他抬头,看见顾明轩的样子,眉头皱起:“明轩?你这是……”

“我问你,”顾明轩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嘶哑,“我娘是谁?”

顾文德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你娘自然是……”

“是顾沈氏?”顾明轩笑了,笑得凄厉,“还是通州百花胡同那个**,顾王氏?!”

“你!”顾文德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你听谁胡说的!”

“胡说?”顾明轩将那份湿透的户籍摔在桌上,“这是通州府衙的存档!父亲,您告诉我,这是不是胡说?!”

顾文德看着那份户籍,手开始发抖。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顾文德颓然坐回椅子,闭上了眼。

“你……都知道了。”

四个字,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在顾明轩天灵盖上。

真的。

都是真的。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所有人……”

“为什么?”顾文德睁开眼,眼中竟有一丝疯狂,“因为顾家需要嫡子!因为顾沈氏生不出来!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把你带回顾家,给你最好的教养,让你读书科举,让你光宗耀祖——我哪里对不起你?!”

“光宗耀祖?”顾明轩笑出了眼泪,“用贪墨的河工款?用永宁侯府的人脉?用沈沅的嫁妆?!”

“你给我闭嘴!”顾文德暴怒,“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凭你自己,能中探花?能做官?做梦!”

父子俩对视着,眼中都是猩红的恨意。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明轩猛地回头。

书房门口,顾沈氏静静站着。

她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死寂。

“母亲……”顾明轩下意识唤了一声。

顾沈氏没看他,目光落在顾文德身上。

“时辰到了。”她轻声说。

顾文德一怔:“什么时辰?”

顾沈氏没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油灯,然后——

松手。

油灯落地,灯油溅开,火苗“轰”地窜起,瞬间引燃了地上的波斯毯。

“你疯了!”顾文德跳起来,想去扑火。

顾沈氏却笑了。

那是顾明轩从未见过的笑容——解脱的,疯狂的,带着彻骨的恨意。

“顾文德,”她一字一句,“二十年了。我忍了你二十年。”

火势迅速蔓延,舔上书架,舔上帷幔,浓烟滚滚。

“你骗婚,骗我下嫁,骗我替你养外室子,骗我替你维系顾家这虚伪的门面。”顾沈氏的声音在火光中格外平静,“现在,该还了。”

“来人!来人啊!”顾文德嘶声大喊。

没人应声。

整个顾府静悄悄的,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顾明轩想往外跑,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锁上了。

“母亲!开门!”他拼命砸门。

顾沈氏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什么温情,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明轩,”她轻声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火,已经烧到了房梁。

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热浪扑面而来。

顾文德瘫在地上,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清流名声”、那些字画、那些藏书,在火中化为灰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顾沈氏的时候。

她是高门贵女,才貌双全,下嫁给他这个寒门才子。那时他是真心的,真心想和她白头偕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第一次收受贿赂?是从他养了外室?还是从他决定把那个孩子带回来,骗她是她所生?

记不清了。

只记得这些年,他们同床异梦,彼此憎恨,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维持着这虚假的荣光。

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顾沈氏站在火海中央,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焚毁一切的大火。

她最后看了一眼顾明轩,嘴唇动了动。

然后,被火焰吞没。

顾明轩疯狂地砸门,手破了,血流出来,门却纹丝不动。

浓烟灌进喉咙,他呛得剧烈咳嗽,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很多声音——

有沈沅温柔地唤他“明轩哥哥”。

有柳柔儿娇滴滴地说“轩郎最好了”。

有同僚们虚伪的恭维“顾兄才高”。

有父亲严厉的训斥“你是顾家嫡子”。

最后,是母亲那句无声的:

“小心……外室子。”

原来,她早就知道。

原来,她早就想毁掉这一切。

火舌舔上他的衣角,剧痛传来。

顾明轩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念头是: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遇见柳柔儿。

如果当初珍惜了沈沅。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顾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火也灭了。

曾经显赫一时的顾府,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顺天府的人在废墟里扒出三具尸体:顾文德,顾沈氏,还有……顾明轩。

不,没死透。

顾明轩被救出来时,还有一口气。但全身大面积烧伤,脸毁了,腿也断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

消息传到锦云轩时,沈沅正在看一批新到的绣样。

青黛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沈沅放下绣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

“柳柔儿呢?”她问。

“听说昨夜大火前就跑了,卷走了顾家最后一点现银。”青黛低声道,“今早有人在城外的破庙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说是……被人劫财害命。”

沈沅沉默片刻。

“知道了。”

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