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呆呆地看着母亲蹲在地上擦拭污渍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满身的狼藉,再看看趾高气扬的陈子豪,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母亲在干什么?她拍下了陈子豪的恶行?可她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站出来?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围观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食堂,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他没有**室,也没有去卫生间清理,而是漫无目的地跑到了行政楼附近的小花园。他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食堂里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陈子豪的嚣张,同学们的沉默,还有母亲那平静到诡异的举动……以及,她拿出手机时,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林小阳猛地顿住呼吸。
他清晰地记得,在母亲收回手机,将手放回口袋的瞬间,她的袖口因为动作幅度而向上滑动了些许。就在那不到一秒的间隙里,他瞥见了母亲手腕上戴着的东西——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廉价塑料表,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普通手表。
那是一块表盘极薄、线条极其流畅的腕表。表带是深色的,像是某种质地极佳的皮革或金属,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低调而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表盘边缘那一圈极其细微、却异常精致的金属镶边,以及表盘上那简约到极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的设计。
那绝不是他母亲这个“保洁员”身份应该拥有的东西!那抹光泽,和他昨天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瞥见的袖口反光,如出一辙!
林小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食堂的羞辱,满身的油污,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母亲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定制手表,和她掏出手机时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母亲,你究竟是谁?
行政楼小花园的石凳冰凉坚硬,林小阳却像被钉在了上面。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沾满油污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母亲手腕上那块定制手表的冷光,和陈子豪嚣张跋扈的脸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那手表的光泽,与昨天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惊鸿一瞥的袖口反光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保洁员?他心底那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哪个保洁员会戴着价值可能抵得上几年工资的手表?哪个保洁员会在儿子被当众羞辱时,冷静地掏出手机录像,而不是冲上去保护?
“妈……”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疑问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站起身,带着一身狼狈,像只受伤的困兽,只想立刻冲回家问个明白。可脚步刚迈开,又硬生生顿住。质问?质问什么?母亲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沉默,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惧的陌生。他颓然地坐了回去,头深深埋进臂弯里。食堂的哄笑、陈子豪的嘴脸、同学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还有母亲那令人心寒的平静……所有画面搅成一团,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