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烧了。
何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蜷成一团。
冷就冷吧,裹紧点总能扛过去。
她把被子拉到头,只露出半张脸,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程砺舟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股寒气走进来。
他刚进屋,就看见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坨,被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
又睡了?
程砺舟眉头微皱,这女人真跟猪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他走近几步,想看看她是不是又睡着了——
结果对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滴溜滴溜地盯着他。
程砺舟被看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醒着怎么还在床上躺着?”
何欢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太冷了,不想动。”
程砺舟这才感觉到屋里的温度不对,冰冰凉的,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他扭头一看,炉子灭了。
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大步走到炉子跟前蹲下,三两下把炉膛里的冷灰扒拉出来。
“灭了你就不知道烧?”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等着它自己着起来?”
何欢缩在被子里,理直气壮:“我不会。”
程砺舟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不会?”
“不会。”何欢眨眨眼,“我从小到大没烧过炉子。”
程砺舟:“……”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捣鼓炉子。
报纸铺底,细柴架起来,火柴一点,火苗呼呼地蹿起来。等柴火烧旺了,他才往里头添了几块煤,又用火钩子捅了捅炉膛,让空气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炉子里就传来煤块烧着的噼啪声,暖意慢慢散开。
程砺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床上那一坨:“起来吧,一会儿就暖和了。”
何欢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他已经开始冒热气的炉子,由衷地夸了一句:“程团长,你真厉害。”
程砺舟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夸奖弄得一愣,随即轻嗤一声:“烧个炉子就厉害?你是真没吃过苦。”
何欢也不反驳,反正她确实没吃过这种苦。
她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凑到炉子跟前伸出手烤火,暖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程砺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家里竟然真的多了个女人。
他垂眼看向凑在炉子跟前的小女人,侧脸被炉火映得微微发红,睫毛又长又翘,鼻尖小巧挺翘,嘴唇因为暖和过来而恢复了点血色,粉粉润润的。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手感意外的好,又软又滑,像摸着一匹绸缎。
何欢不满地偏头躲开,抬手扒拉他手:“别摸我头,摸油了还得洗头。”
程砺舟被她躲开,也不恼,反倒变本加厉地又揉了一把,粗糙的大掌在她发顶用力按了按,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他咂摸了一下嘴,忍不住感叹:“你家怎么能把你养得这么娇?我活了二十四年,都没见过你这么娇的女人。”
何欢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几个女人?”
程砺舟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他妈,他妹,部队里那些女同志……好像确实不多。
但他嘴硬:“反正没见过你这么娇的。”
何欢懒得跟他争,忽然想起正事,抬头看他:“程砺舟,家里的床我睡不惯。”
程砺舟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那张双人床——木板床,铺着一层褥子,军绿色的床单平平整整,挺好啊。
“哪里睡不惯?这不挺好的吗?”
何欢腾地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床板子,发出邦邦邦的闷响:
“你听听这声音!硬得跟石头一样!就铺这么薄一层褥子,我睡了一觉腰都快断了!”
她越说越来气,指着床板子控诉:“你知道我怎么睡的吗?翻个身硌一下,翻个身硌一下,现在腰还疼呢!”
程砺舟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走过去,伸手往床板上按了按——确实是硬,但他睡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
何欢理直气壮:“加褥子,多加几层。”
程砺舟:“家里没有那么多褥子,先凑合一天,明天我去找。”
何欢一听,小脸顿时垮下来:“凑合?这破床再睡一天,我腰非得睡断不可!”
她揉着后腰,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今晚就要上刑场似的。
程砺舟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至于吗”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他想了想,说:“现在服务社应该还没关门,去买?”
何欢眼睛一亮:“真的?”
“这种事我骗你干嘛,”程砺舟说着,已经去拿挂在门后的外套,“正好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要的,一块买了。”
何欢小脸总算露出点笑:“好。”
她本来想用自己的钱买东西的,便拿出家里给她准备的那一千块钱嫁妆。
这嫁妆她和何芳一人一份,何父何母早早准备好的。
可刚把钱掏出来,就被程砺舟一把按了回去。
“男人让女人花钱,那还叫什么男人?”
他根本不给何欢反驳的余地,直接把钱重新塞了回去。
何欢犟不过他,只好作罢,刚想出门,结果穿好外套的程砺舟回头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再多穿点。”
何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穿着呢,挺厚的啊。
“这已经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程砺舟眉头皱得更紧。
何家在南方,来东北之前哪能想象这边的天气,动不动就零下十几二十度,带的衣服也不够厚。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一件军大衣,抖开,兜头罩在何欢身上。
何欢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股沉甸甸的暖意压下来,夹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军大衣又长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快拖到脚踝。
她从领口处探出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臃肿得不成样子。
“这太丑了。”何欢满脸嫌弃,想往下脱,“我不要穿这个。”
程砺舟按住她肩膀,不许她脱:“暖和,是漂亮重要还是暖和重要?”
何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漂亮。”
程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