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宋承砚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慢慢低下头。
他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他明明知道她最近变了。他明明知道她应该不会离开他了。
可他看到那盒药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怕。
他太怕了。
怕她哪天突然说分手，怕她哪天突然消失，怕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骂他废物让他快滚的王淼怡。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
水声停了。
宋承砚抬起头，看着卫生间的门。
门打开，王淼怡走出来。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头发吹干了，披在肩上。她没看他，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了下去。
背对着他。
宋承砚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挪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淼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对不起。”
王淼怡没动。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手臂收紧了一些，“对不起。”
王淼怡还是没动。
“我就是……”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是怕。我怕你走。我知道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我怕你觉得跟我没前途，怕你哪天突然就不要我了。”
他顿了顿。
“刚才看到你买药，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现在条件不好，我知道养不起孩子。但我脑子里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要孩子，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跟我一直在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
王淼怡动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不要你的孩子。”她的声音也有点哑，“宋承砚你听清楚，我不是不要你的孩子。我只是不想现在要。我们现在住这种地方，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孩子生下来跟着我们受苦吗？我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我不想我的孩子也过这种日子。”
她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还有，我说了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你听不懂吗？”
宋承砚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说这些话，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枕头上，“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好的生活。”
王淼怡看着他那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她抬手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不哭啊。”
宋承砚抬起头看她。
她看着他满脸的泪，伸手抱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以后好好跟我说话，”她拍着他的背，“有事要好好解决，不能生闷气，不能说气话。听到没有？”
宋承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淼怡。”他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你能原谅我吗？”
王淼怡笑了。
“能。”
她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但是要惩罚你。”
宋承砚愣了一下：“什么惩罚？”
“惩罚你抱着我睡。”
宋承砚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王淼怡窝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划来划去。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我的粉丝都快三万了。”
宋承砚低头看她：“这么快？”
“嗯，”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都有好几个人问我接不接广告了。”
“你接了？”
“没有。”她摇摇头，“我的打算是不到十万粉丝不接广告。你怎么看？”
宋承砚想了想：“我觉得你做得对。现在接广告太早了，粉丝会反感。先稳定一下，把内容做好，粉丝自然就来了。等有了十万粉，再考虑接广告也不迟。”
王淼怡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又窝回他胸口，手指继续在他腹肌上画圈圈。
“等账号做起来，有收入了，你就不用那么累了。咱们一起把这个账号做好。”
宋承砚低头看着她。
她窝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胸口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在想别的事。
不能一直送外卖。
他现在一个月累死累活能跑一万出头，但她呢？她两天就涨了两万粉，等账号做起来，她的收入会远远超过他。
他不能让她养着。
他得找点别的工作，找点能多赚钱的工作。不然以后真的要靠她过日子，那他成什么了？她跟着他已经够委屈了，不能再让她有更多负担。
“想什么呢？”王淼怡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没什么。”他回过神。
王淼怡抬起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没说破。
两人聊着聊着，王淼怡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宋承砚低头一看——她睡着了。
窝在他怀里，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轻轻抬起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了想自己会什么。
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自己创业，做投资，做项目，一路做到身家千万。然后一个项目暴雷，全赔进去了。
他有专业知识，有经验，有眼光。
但他没钱。
现在手里那点存款，是这三个月跑外卖跑代驾攒下来的，这点钱能干什么？炒股？买基金？创业？
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叹了口气。
得再攒攒。
等她账号稳定了，收入上来了，他就可以少跑点外卖，腾出时间来做点别的。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成本的项目，或者先拿点钱试试炒股。
他得站起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闭上眼睛。
慢慢来。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早上，宋承砚醒的时候，王淼怡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下床，套上衣服，洗了把脸。临走前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拿起头盔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然后他打开招聘软件，开始翻。
他得找点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