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林晚晚,我们两清。”冰冷的黑色水笔被推到林晚晚面前,旁边是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陈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林晚晚的眼睛死死盯着游戏屏幕里那个浴血奋战的虚拟角色,头也不回地应付:“知道了,放那儿吧,等我打完这个BOSS。”三年婚姻,在他眼里,原来还不如一个虚拟的数据重要。陈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拿起笔,在林晚晚的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门关上的瞬间,游戏里传来胜利的激昂音效,紧接着,是林晚晚摘下耳机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陈默!我赢了!游戏我不玩了!你回来!”
陈默没有回头。
那一声哭喊被厚重的防盗门彻底隔绝,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风,吹不动他半分。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三年的尸骸上。
手机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他和林晚晚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依偎在他怀里。
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还没有沉迷于那个叫《九幽》的虚拟世界。
那时候,她的眼里有他。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决绝地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一个连林晚晚都不知道的,被尘封了三年的地址。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越来越僻静的郊外。
林晚晚的世界是虚拟的,是喧嚣的,是无数代码和数据堆砌的战场。
而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门前。
朱红色的木门上,铜制的门环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绿锈,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
陈默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前。
他拿出钥匙,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锁孔,轻轻一拧。
“吱呀——”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陈年木香和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西厢房的门窗都关着,但陈默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里,是他真正的生命。
他推开西厢房的门,一个宽敞到奢侈的工作间展现在眼前。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尺寸和形态的木料,有紫檀,有梧桐,有花梨……每一块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手工工具,刻刀、刨子、量尺,每一件都闪着温润的光。
最中央的架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未完成的古琴。
琴身线条流畅,已经初具雏形,只是还没有上漆,也没有安弦。
陈默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琴面,那温润的木质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三年,为了给林晚晚提供最好的游戏设备,为了让她在那个虚拟世界里无后顾之忧,他放下了这一切。
他封存了自己的天赋和热爱,去做最普通的工作,赚着一份微薄的薪水,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她转。
他以为,只要她高兴就好。
直到半个月前,他急性阑尾炎发作,痛得在地上打滚,打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技能音效和她急促的指挥声。
“陈默,我在打公会战,最关键的时候,你能不能别烦我?自己打120!”
电话被挂断。
那一刻,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心也跟着一起凉了。
他被邻居发现,送进了医院。
手术签字的时候,医生问家属呢?
他一个人,在“家属”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他拿起一块砂纸,开始细细打磨那张未完成的古琴。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是唯一的声音。
也是最动听的声音。
与此同时,林晚晚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赢了。
她所在的“倾城”公会,终于在全服争霸赛中夺得了冠军。
作为公会的首席指挥和第一法师,她是最大的功臣。
游戏里,漫天的烟花为她绽放,无数的玩家在世界频道里刷着她的名字“晚夜微雨”。
【恭喜‘晚夜微雨’带领‘倾城’登顶!】
【晚神牛逼!永远的第一法师!】
胜利的喜悦,本该将她淹没。
可当她摘下头盔,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桌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陈默的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慌了。
她疯狂地拨打陈默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
她冲出房间,冲到楼下,可哪里还有陈默的影子。
她这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陈默除了这个家,还能去哪里。
这三年,她活在游戏里,陈默活在她的生活里。
她对他的关心,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他每天会准时做好饭,会把她的游戏头盔擦得一尘不染,会在她缺钱买装备的时候,默默把工资卡递过来。
她习惯了。
习惯到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从没想过,陈默会离开。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她奋斗了三年的游戏冠军奖杯投影,第一次觉得,那东西如此刺眼。
她输了。
输掉了比整个虚拟世界都重要的东西。
她打开游戏公会的聊天群,里面还在狂欢。
公会会长,也是她游戏里的“情缘”——“剑荡八荒”发来私信。
“晚晚,我们赢了!今晚八点,‘天上人间’庆功宴,我包场了!到时候,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林晚晚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了陈默。
想起了他每次做好饭菜,小心翼翼地喊她,而她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想起了他生日那天,他买了个小蛋糕,等她到半夜,她却因为一个副本,彻夜未归。
想起了半个月前,他那个模糊不清的求救电话。
她当时在做什么?
哦,她在指挥公会战,为了抢一个稀有材料,她吼了陈默,让他别烦自己。
一桩桩,一件件,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林晚晚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她第一次发现,没有了陈默,这个现实世界,是如此的冰冷和空洞。
她必须找到他。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