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玦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整个长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摄-政王。
他说什么?
他说那个庶女踹得好?
萧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
“皇叔,您这是何意?这个贱……这个女人当街状告未来王妃,藐视皇室威严,理应受罚!”
他咬着牙,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凤玦终于将视线从沈未晚身上移开,落在了萧彻脸上。
那眼神很淡,却让萧彻瞬间如坠冰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本王做事,需要向你解释吗?”
一句话,堵得萧彻哑口无言。
是啊,凤玦是谁?
是先帝亲封的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别说他一个靖王,就算是当今圣上,很多时候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想保一个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王爷……我的手好疼……”
苏清瑶在萧彻怀里虚弱地呻-吟,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怨毒地瞪着沈未晚,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一向任她拿捏的庶妹,今天怎么敢如此放肆!
更让她嫉妒的是,为什么连摄政王都要帮她?
那个可是摄政王啊!传闻中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萧彻被她一提醒,才回过神来,连忙安抚道:“瑶儿别怕,本王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凤玦,语气恭敬了许多。
“皇叔,此乃萧彻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今日是侄儿大喜的日子,还请皇叔行个方便。”
他想用婚事来压凤玦,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凤玦闻言,却轻笑出声。
他从软榻上坐起身,缓步走下马车。
紫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衬得他越发尊贵不凡。
他一步步走到沈未晚面前,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未晚也看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前世,她对这位摄政王的了解,仅限于传闻。
传闻他手段狠辣,不近女色,是京城所有女子的噩梦。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凤玦站定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想活命吗?”
沈未晚的身体一僵。
她当然想活。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要报仇,她要让苏清瑶和萧彻血债血偿!
她抬起头,迎上凤玦那双探究的眼眸,用力地点了点头。
凤玦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
他直起身,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满脸戒备的萧彻。
“靖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个人,本王要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萧彻的眼睛瞬间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叔!您说什么?她……她只是一个陪嫁的庶女!”
一个身份卑微,还当众行凶的女人,摄政王要她做什么?
“本王说,”凤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抓住沈未晚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沈未晚的心底。
沈未晚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走。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
“站住!”
萧彻怒吼一声,冲上前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皇叔!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沈未晚是我靖王府的人,您不能就这么带走她!”
他不能接受。
今天本该是他和苏清瑶风光大嫁的日子,却被沈未晚搅得一团糟。
现在,连摄政王都要来横插一脚,抢走他的女人。
虽然只是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妾室,但也关乎他靖王府的颜面!
凤玦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你的人?”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未晚一番,然后目光落在她破旧的衣衫和手腕上的淤青上。
“穿着下人的衣服,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这就是你靖王府的待客之道?”
“本王若是没记错,她也是将军府的女儿,就算是个庶女,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凤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围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同样是嫁人,这嫡女和庶女的差别也太大了。”
“你看那沈**,瘦得跟猴儿似的,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受苦。”
“将军府也太偏心了,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啊。”
苏定方,也就是苏清瑶和沈未晚的父亲,此刻正站在人群中,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今天本是来送女儿出嫁,沾沾光彩的,没想到却成了全城的笑话。
萧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注意过沈未晚穿的什么,吃的什么。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苏清瑶身边的一个附属品,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意儿。
“这……”他一时语塞。
凤玦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既然靖王不把她当人看,那本王带走,又有何不可?”
“还是说,靖王觉得,本王连一个你不要的女人,都配不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萧彻哪里还敢反驳。
“侄儿不敢!”他连忙躬身。
“不敢就滚开。”凤玦的声音冷了下去。
萧彻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眼睁睁地看着凤玦拉着沈未晚的手,登上了那辆紫檀木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王爷……就这么让她走了吗?”苏清瑶不甘心地扯着萧彻的衣袖。
她废了那么大功夫,才让沈未晚同意做陪嫁,就是为了到了王府好拿捏她,折磨她。
现在人被摄政王带走了,她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
萧彻回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巴掌印,心中的怒火和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沈未晚!凤玦!”
“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
……
马车内,熏香袅袅。
沈未晚坐在软垫上,身体依然紧绷着。
对面的男人正姿态优雅地煮着茶,仿佛刚才在外面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他一样。
“怕了?”
凤玦抬眸,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沈未晚摇了摇头。
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活人吗?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凤玦看着她戒备的样子,轻笑一声。
“本王可不是什么善人。”
“说吧,为什么踹她?”他开门见山地问。
沈未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她该打。”
凤玦挑了挑眉:“哦?就因为她让你做陪嫁?”
“不止。”沈未晚抬起眼,直视着他,“因为她想让我死。”
凤玦煮茶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一双倔强眼睛的女孩,忽然来了兴趣。
“有点意思。”
他靠回软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跟了本王,靖王和将军府都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沈未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知道,落在他们手里,我会死得更惨。”
“所以,你选择跟本王做交易?”
“是。”沈未晚毫不犹豫地承认,“王爷救了我,我便是王爷的人。只要王爷能护我周全,我的命,就是您的。”
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只有紧紧抱住凤玦这棵大树,才能有一线生机。
凤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冷静,还很有胆色。
比他见过的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大家闺秀,有趣多了。
“好。”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摄政王府的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本王不喜欢没用的东西。你最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未晚的心一沉。
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凤玦救她,绝不是单纯的心血来潮。
她必须拿出足够让他动心的筹码。
“王爷想要什么价值?”
凤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未来。”
“未来?”
沈未晚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凤玦的意思。
凤玦放下茶杯,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你,能看到未来,对不对?”
沈未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她重生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凤玦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别紧张。”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王只是猜测。”
“从你踹苏清瑶的那一脚开始,本王就在观察你。你的每一个反应,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尤其是你看着靖王和苏清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怀春少女该有的,那是……刻骨的仇恨。”
“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哪来这么大的恨意?除非,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凤玦的分析,字字句句都说中了她的心事。
沈未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仅仅通过一些细节,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
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无所遁形。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了,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烧死?
否认的话,他会信吗?
“你不必回答。”凤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开口,“本王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本王只对结果感兴趣。”
他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三天后,南疆会派使臣入京,名为朝贺,实为议和。他们会提出一个条件,要求大梁割让云州三城。”
“皇上会动摇,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会同意。因为他们都怕了,不想再打仗。”
“而本王,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拒绝这个条件。”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未晚,等她的答案。
沈未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南疆议和……云州三城……
这些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前世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前世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南疆战败,派使臣来求和。
当时朝堂上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苏清瑶的父亲,镇国大将军苏定方站了出来。
他力排众议,痛陈割地的危害,并且立下军令状,说只要给他三个月时间,他必定能彻底平定南疆。
皇上被他说动,拒绝了南疆的条件。
苏定方也因此一战成名,声望达到了顶峰,苏家和靖王府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可当时身在王府后院的她,却无意中听到过苏清瑶和心腹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