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新雨脑筋清醒，江步月对此没再说什么。
本质上，她俩是同类——对人没有信任感。
但她们信彼此。
这信任，是当年在泥潭里，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是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样子，是听对方讲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伤害……换来的。
她们初遇时，世界对她们都重拳出击。
时新雨，在那个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是父母眼里名副其实的“赔钱货”。
父母对她的规训：“你是姐姐，得让着弟弟。”
一旦她敢流露出半分争抢的欲望，迎接她的便是拳脚相加的毒打。
于是，“乖巧”成了她换取生存空间的唯一筹码。
而江步月，则是被遗弃在豪门争产战场上的“累赘”。
她的父母在法庭上为了亿万家产打得头破血流，却吝啬到连给她交学费都互相推诿。
她们看着彼此的惨状，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男人在她俩的生活里，实在占不了多少份量。所以没聊几句，话题就轻飘飘地转开了。
时新雨把沙发上的笔记本捞过来，掀开，开机。
屏幕亮起，光标停在一个文档上——《穿成霸总的炮灰前妻（最新修改版）》。
她叹了口气：“月月，帮我看看这段，这离婚协议写得像那么回事吗？”
江步月把身子凑过去，只扫了几行，律师的职业本能立刻就醒了：
“财产分割只提现金、不动产和公司股权？投资理财呢？债务归属没写清楚，过错方界定太模糊……”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要不要给你发几份真实的模板参考？保管专业、严谨。”
“得了，艺术加工嘛，真要写得跟你那些卷宗一样，谁看得下去。”时新雨摆摆手。
“你这书名起得跟殡葬通告似的，谁点？建议改名叫《重生之我在霸总心里刷存在感》或者《离婚后，我和前夫在法庭上相爱了》，保准爆。”
“拉倒吧。”时新雨噗嗤一笑，“你一个主打离婚官司的黑心律师，别教我写甜文。你写的剧情，怕不是每章都在取证、举证、质证，最后法院判决：爱情无效，感情破裂，准予离婚。”
江步月挑眉：“那也比你强，至少我写的都是现实。你那书里，霸总动不动就送别墅、给股份，现实里男人连奶茶都AA制。你这不是写小说，是写白日梦。”
“白日梦怎么了？”时新雨理直气壮，“读者就爱看，现实够苦了，我这是在给读者喂糖！难不成看个小说还得看你那些扯破脸皮、你死我活的离婚大战？读者的乳腺也是乳腺啊！”
“行行行。”江步月摆手，“你喂糖，我喂毒，咱俩加起来，正好是当代都市情感产业链的上下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时新雨又想起什么，“你上次说接了个十八线小明星解约的案子，怎么样了？”
“别提了，”江步月揉了揉眉心，“那小姑娘想自立门户，签合同的时候看都不看，现在被公司用竞业协议卡着，赔不起违约金，天天哭。我这两天光整理证据就头大。”
她顿了顿，“不过她那个经纪人，手底下确实不干净，偷税漏税的证据被我摸到点边了。”
“真的？”时新雨眼睛一亮，“快展开讲讲，说不定能写进我下本娱乐圈文里。”
就这样，两人从各自工作，聊到法律漏洞，又发散到最近听说的某个作者卖出版权后和资方打官司的八卦。
正说得起劲，时新雨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真撑不住了，我得眯一会儿。不然晚上去‘迷踪’，肯定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