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我再次踏入京城。不是作为议和的公主，而是带着十万铁骑的将军。城楼上，
我的前师父，当朝摄政王沈决，一身玄色朝服，俯视着我。三年前，
他亲手将我送上和亲的马车，换来边境三年的安稳。他身边的假公主，我的好妹妹林婉儿，
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怎能带兵犯上？王爷他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是啊，为了大局。
沈决终于开口，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放下兵器，孤可以饶你不死。
”他以为我是回来报复他，夺回我的一切。他不知道，我昼夜兼程，不是为了复仇。
我看着他身后飘扬的王旗，平静地举起手中的长弓，对准了他。在他震惊的注视中，
我低声对自己说。“师父，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下一秒，箭矢离弦，
射向他身后那个早已埋伏好的刺客。第1章羽箭破空，带着尖啸。它越过沈决的肩头，
精准地钉入他身后一名侍卫的咽喉。那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僵，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城楼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乱。“有刺客！
”“保护王爷！”沈决的反应快到极致，他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他转身，一步跨到我面前，
铁钳般的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林殊薇，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怒吼震得我耳膜发疼。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上冰冷的城墙。手中的长弓脱手，
掉落在地。林婉儿尖叫一声，柔弱无骨地扑进沈决怀里。“王爷，小心！姐姐她疯了！
”她整个人都挂在沈决身上，瑟瑟发抖，仿佛受惊的兔子。沈决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看向我的充满杀意。“在你眼里，孤就是你的靶子吗？”“你以为用这种方式，
就能洗脱你带兵犯上的罪名？”我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手腕传来钻心的疼。“我杀的是刺客。
”“刺客？”沈决发出了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与嘲弄。“孤身边的侍卫，
何时轮到你来指认是刺客？”“林殊薇，三年的时间，不仅让你长了本事，
也让你学会了颠倒黑白！”他身后的禁军迅速上前，冰冷的刀剑将我团团围住。
我带来的十万铁骑被挡在城外，与城墙上的军队紧张对峙。战争一触即发。“把他拿下！
打入天牢！”沈决甩开我的手，厉声下令。两个禁军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我反剪双手。
“沈决！你看不见吗？那人手里有淬毒的匕首！”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他脚步一顿，
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抬手，安抚着怀里还在“发抖”的林婉儿。“婉儿别怕，有孤在。
”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林婉儿从他怀里探出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姐姐，
你快跟王爷认个错吧，王爷不是真的要罚你。”“只要你承认你是被人蛊惑，
王爷一定会从轻发落的。”她的话语关切，可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却满是得意的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这就是我曾经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妹妹。
这就是沈决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王爷！”一名禁军统领匆匆来报，
他检查了那名被射杀的“侍卫”。“尸体上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只是……他身上的令牌是伪造的。”沈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林婉儿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我的心底升起一丝希望。他会信我了吗？然而，沈决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再次开口，
决绝而冷酷。“将林殊薇押入天牢，严加审问，务必问出她背后主使！”“没有孤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探视！”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拥着林婉-儿转身离去。“王爷，
姐姐她……”林婉儿的声音渐行渐远。冰冷的镣铐锁住了我的手脚，
我被两个禁军粗暴地拖拽着，走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城楼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迷了我的眼睛。三年前，他也是在这里，亲手为我戴上和亲的凤冠。他说：“殊薇，
为了大夏，委屈你了。”如今，他亲手将我送入地狱。还是为了他的大夏，
为了他的“大局”。我的副将张烈在城下怒吼：“将军！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
也要救你出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回头朝他喊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沈决，
你最好祈祷，你的江山真的固若金汤。第2章天牢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潮湿，腐臭，
终年不见天日。我被丢进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冰冷的铁链穿过我的琵琶骨，
将我死死锁在墙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血顺着锁链滴落，
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黑暗中，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疯狂地涌入脑海。三年前，我也是这样，被他囚禁。那时，
我还是他的徒弟，是镇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女儿。而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的师父。
他教我兵法，教我谋略，教我如何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他说：“殊薇，有师父在，
谁也伤不了你。”我信了。直到北狄要求和亲，点名要我去。父兄拼死反对，愿意带兵出征，
血战到底。满朝文武，只有他一人主和。他说，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一位公主的牺牲，
可以换来边境三年的安稳，这是最划算的买卖。所有人都骂他冷血无情。
我却偷偷跑去摄政王府找他。“师父，他们不懂你，我懂。你不是怕死，
你是心疼那些无辜的百姓。”他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为我沏了一杯茶。
那晚的月光很好，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的冷硬。我以为，他是懂我的。
直到第二天，我在自己的房间醒来，浑身无力。他站在床边，一身玄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殊薇，别怪师父。”“为了大局，你必须去。”他亲手给我灌下软筋散，
亲手为我穿上那身刺目的嫁衣。我像个木偶，被他送上和亲的马车。车帘落下前，
我看到林婉儿站在他身边，担忧地拉着他的衣袖。“王爷，姐姐此去，一路艰险，
您真的放心吗？”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片落叶。“无妨，她命硬。”那三个字，
是我这三年里，每个午夜梦回的噩梦。“吱呀——”牢门被打开，打断了我的思绪。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是沈决，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朝服，只是此刻，
上面沾染了喜庆的酒气。他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林婉儿。她换下了一身素白，
穿着华丽的宫装，珠翠满头，容光焕发。“姐姐，你在这里受苦了。”林婉儿率先开口，
她走到牢门前，手里的食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我听闻你一天没吃东西，
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给你送来。”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抬起头，扯动了锁链，痛得闷哼一声。“不必了，我怕有毒。”林婉儿的脸白了白，
委屈地看向沈决。“王爷，你看姐姐，她还在生我们的气。”沈决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穿过黑暗，锐利而冰冷。“林殊薇，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的同党，交出兵权，
孤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你一个全尸。”往日的情分？我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情分？我和你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
”“沈决，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当年是如何把我送上和亲马车的，
再也没有人知道，你身边的这位，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你住口！”沈决勃然大怒，
一步上前，扼住我的喉咙。窒息感瞬间传来。“林殊薇，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他的手不断收紧，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林婉儿在一旁急切地“劝说”。“王爷，不要！
您息怒啊！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姐姐，你快别说了！你再说下去，
王爷真的会杀了你的！”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可我却从她的倒影里，
看到了她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她恨不得我立刻就死。沈决的手指，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我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欲走。“沈决。”我叫住他，声音沙哑。“你今晚，最好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的新王妃。
”“否则，她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他的背影一僵。林婉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躲到了他的身后。“王爷，姐姐她……她要杀我！”沈决猛地回头，那眼神，
恨不得将我凌迟。第3章三日后，我被押上了审判台。地点就在午门之外的广场，百官列席，
万民围观。我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琵琶骨的伤口因为连日不曾处理，
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我被强按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沈决高坐于审判席的正中，身侧，
是打扮得体，一脸悲悯的林婉儿。她今天扮演的，是一个为姐姐担忧的善良妹妹。“升堂！
”惊堂木重重拍下。主审官是刑部尚书，沈决的头号心腹。“罪人林殊薇，你可知罪？
”我抬起头，直视着高台上的沈决。“我何罪之有？”“放肆！”刑部尚书怒喝一声。
“你带兵陈兵京城，意图谋反！在城楼之上，公然行刺摄政王！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证”被带了上来。是我军中的一个百夫长，此刻他鼻青脸肿，
显然受过重刑。“罪人林殊薇，他已经招了！是你指使他，联络北狄，意图里应外合，
打败我大夏江山！”那百夫长跪在地上，不敢看我，
只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是……是将军指使我的。”我笑了。真是好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
“还有物证！”刑部尚书又呈上一沓书信。“这是从你营帐中搜出的，
你与北狄可汗来往的密信！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和私印！”沈决终于开了口，
他拿起一封信，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林殊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沈决，我的字，是你教的。我的私印，是你亲手刻的。
这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是真是假，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的笔迹，
收尾处会有一个极小的倒钩，这是他当年手把手教我时，留下的习惯。而那印章，
我三年前离开时，早已被他收回。这些信，伪造得天衣无缝，却骗不过他。
沈决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他当然看得出来。但他不能承认。
他身边的林婉儿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弱又无辜。“王爷，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受了奸人挑拨。北狄苦寒，姐姐这三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她的话，看似在为我求情，
实则坐实了我的“怨气”和“动机”。真是我的好妹妹。沈决放下信，面无波澜。“林殊薇，
孤念你曾为国有功，只要你当众认罪，交出兵权，孤便饶你死罪，只将你终身监禁。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用我的名誉，我的清白，我的自由，去换他江山的稳固。
“如果我不认呢？”我挺直了脊梁，即使跪着，也不愿低下我的头颅。“那就别怪孤，
不念旧情。”他的声音冷得彻骨。“来人！林殊薇冥顽不灵，罪加一等！判处剔骨之刑，
三日后行刑！以儆效尤！”剔骨之刑。将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直至露出白骨，
偏偏要让人保持清醒，承受极致的痛苦。这是大夏最残酷的刑罚。百官哗然。
就连一向以酷吏著称的刑部尚书，都变了脸色。林婉儿更是夸张地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沈决立刻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抱着他心爱的女人，在禁军的护卫下，匆匆离去。广场上，百姓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真是个毒妇！摄政王那么宽宏大量，她还不肯认罪！”“活该！这种叛国贼，
就该千刀万剐！”“听说摄政王和林家二**就要大婚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谩骂声，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看着沈决消失的方向，血从咬破的唇角流下，
带着铁锈的味道。沈决，你用我的命，来铺平你和你心上人的路。你用我的清白，
来成就你的美名。你当真以为，我林殊薇，会任你宰割吗？我的十万铁骑，不是吃素的。
我的副将张烈，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闭上眼，感受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这疼痛，
让我无比清醒。第4.行刑前一日，我被从天牢里提了出来。不是去刑场，
而是被带到了皇宫的祭天台。高高的祭天台上，只绑着一根孤零零的木桩。我被绑在上面，
像一个献给上天的祭品。今天，是沈决和林婉儿大婚的日子。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迎亲的队伍绵延十里，敲锣打鼓，从皇城主干道上缓缓经过。而祭天台，
就在这条主干道的尽头，是所有人的必经之地。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我的下场。
他要让我在他最风光得意的一天，成为最卑贱狼狈的背景板。真是，用心良苦。我衣衫褴褛，
浑身是伤，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围观的百姓对着我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污秽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带着屈辱的味道。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
终于，迎亲的队伍来了。沈决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喜庆的红衣，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八抬大轿里，坐着他的新娘。队伍在祭天台下停了下来。沈决勒住马缰，抬起头，
看向木桩上的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轿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林婉儿凤冠霞帔，
妆容精致，她隔着珠帘，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无声，却带着最恶毒的嘲讽。
她用口型对我说。“姐姐，谢谢你。”谢谢我替她去和亲。谢谢我为她挡了灾。
谢谢我如今的狼狈，成全了她的风光。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深渊，
被冰冷的绝望完全吞噬。原来，所有的情分，所有的过往，都只是一场笑话。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走水了！那边走水了！”不远处的一座酒楼，
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人群被大火吸引，乱作一团。
负责看守我的士兵也被调去了一半救火。趁着这片刻的混乱，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挤开人群，
迅速冲到祭天台下。是沈决的亲卫队长，赵谦。那个唯一知道城楼真相的人。
他假装要对我吐口水，身体靠近木桩，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将军，
王爷有危险！”“那天您射杀的刺客，是‘影杀’的人，他们从不失手！”“真正的刺杀，
就在今晚的婚宴上！他们的目标，还是王爷！”他一边说着，
一边飞快地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塞进了我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中。那是一枚锋利的刀片。
赵谦的身体很快被其他士兵推开，他混入人群，消失不见。我紧紧捏住那枚刀片，
冰冷的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沈决。又是沈决。我抬起头，
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正皱着眉，不悦地看着火场，
似乎在恼怒这场意外打扰了他的婚礼。他不知道，死神，已经在他今晚的喜宴上，
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该怎么办？让他去死吗？让他为他的愚蠢，他的冷酷，他的绝情，
付出代价？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当年教我习武的画面。“殊薇，为将者，
当心怀天下，护佑万民。”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家国天下。
我看着他身上刺目的红衣，低下了头。手中的刀片，割破了掌心。第5.夜幕降临，
婚宴在皇宫的太和殿举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沈决作为今天的主角，被众人围着敬酒，
他来者不拒，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林婉儿依偎在他身旁，巧笑倩兮，
为他挡去一杯又一杯的酒。一派夫妻情深，琴瑟和鸣的景象。没有人知道，
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正在悄然展开。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本该在祭天台等死的罪人，
此刻已经挣脱了束缚。祭天台的大火，是我的副将张烈放的。为的，就是制造混乱。
赵谦给我的刀片，让我割断了绳索。我在夜色的掩护下，避开所有守卫，
潜入了这座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皇宫。我换上了一身宫女的衣服，脸上涂了锅底灰，低着头，
端着一盘水果，混在侍奉的宫人里，走进了太和殿。大殿里暖意融融，熏香缭绕。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沈决。他似乎真的喝多了，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