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在经过最初的诡异后,渐渐恢复了正常。
季家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季言和沈晴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边吃饭边听广播”的新奇体验。
酒过三巡,季建国放下筷子,看向大儿子,语气多了几分严肃:“老大,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局里有什么难处?我看你刚才眉头一直皱着。”
季言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凝重起来:“爸,确实有些棘手,今年北方几个省份大旱,粮食减产得厉害,咱们市虽然情况好些,但上面下了指标,要求咱们匀出一部分粮食去支援灾区。现在局里正发愁呢,这粮食缺口太大,老百姓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往外调。”
季老将军皱起眉头:“这事关乎人命,马虎不得,没有别的办法增加收成吗?”
季言苦笑:“现在早稻已经收了,晚稻还没到时候,就算是种些粗粮,这季节也不太对,长势不好,产量也上不去。”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温盏正美滋滋地啃着一块排骨,听到这话,脑子里的“现代生活百科库”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连串关于农业种植的知识自动跳了出来。
【粮食缺口?这有什么难的,种土豆啊!土豆可是救荒的神器,这东西耐旱耐寒,对土壤要求极低,随便找块荒地就能种,而且生长期短,两三个月就能收获,产量还大得惊人,一亩地随便种种都能产个几千斤,既能当主食顶饱,又能当蔬菜下饭,关键是,做成粉条,土豆干,土豆酱,怎么都好吃。】
【现在这个季节,刚好可以种秋土豆,把发芽的土豆切成块,用草木灰拌一拌防腐,埋进土里,浇点水,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粮食局的人怎么想不到呢?】
【哎,不过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能出头,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懂这些,以后天天拉着我去下地干活怎么办?我这娇嫩的双手,可是用来拿筷子的,绝对不能碰泥巴!】
温盏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盘算完,继续心安理得地啃排骨,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饭桌上的季家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季言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土豆?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虽然现在也有人种土豆,但都是零星种植,没有形成全国规模,更没有人想到把它作为救荒的主力粮!
而且温盏心里说的那套种植方法——切块、拌草木灰、秋季种植,简直是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又极其符合农理!
季言刚想开口问温盏,却被季序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臂。
季序给了大哥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暴露。
季序转头看向温盏,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引导:“大哥,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听一些老乡说过,有一种作物叫土豆,好像很耐旱,产量也高。不知道咱们这边能不能大规模推广?”
季言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弟弟的话往下接:“土豆?这倒是个思路。不过这土豆怎么种才能保证高产,局里一直没有个准数。”
季序一边帮温盏挑去鱼刺,一边似笑非笑地说:“我听说,这东西得切成块,还得用草木灰拌一下,埋进土里,这就像咱们平时做事一样,想要有个好结果,就得把准备工作做足。”
“只要种子得切到好处,埋得深浅也得适宜,稍微一点水分就能让它生根发芽,媳妇,你觉得我这比喻对不对?”
温盏正喝着汤,差点被呛到。
【这男人怎么回事!说种地就说种地,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语气!什么切到好处,什么埋得深浅适宜,稍微一点水分就生根发芽……他绝对是在开车!他绝对是在暗示昨晚的事!这饭没法吃了!】
温盏红着脸,胡乱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季言在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弟弟的话听着有些怪异,但确实把温盏心里的方法复述了出来。
他强压着激动,连连点头:“小序这话说得在理!我下午就回局里,召集技术员开会,马上研究秋土豆的推广方案!这要是成了,可是救了无数人的命啊!”
林淑华和季建国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欣慰。他们季家,真是娶了个福星进门啊。
表面上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干,心里却藏着救国救民的大智慧。
土豆的问题有了眉目,季言的心情大好,连吃了两碗饭。
旁边的沈晴见丈夫的难题解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局里的事是解决了,可我们学校的事,还是一团乱麻。”
林淑华关切地问:“学校怎么了?是学生不听话?”
沈晴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疲惫:“何止是不听话。”
“市里最近下了死命令,要求全面推进扫盲工作,不仅要教学校里的孩子,还要把村里那些适龄却没上学的孩子都组织起来认字。”
“可那些乡下家长根本不重视,觉得认字不如回家割猪草挣工分,孩子们也野惯了,坐在教室里跟长了针似的,根本听不进去,我这几天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教育问题历来是个大难题,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代,想让人安心坐下来读书,确实比登天还难。
季建国也摇了摇头:“这事确实不好办,思想工作最难做。”
温盏咽下一口青菜,脑子里的百科库再次尽职尽责地运转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时代不同,方法也得变通啊!家长在乎工分,那就把认字和工分挂钩呗!规定村里的小孩,只要能背下一首诗,或者认全一百个字,年底分粮的时候就能多领半斤肉或者几个鸡蛋。这叫物质**,保证那些家长拿着棍子逼着孩子去上学。】
【至于孩子坐不住,那是因为教的方法太死板了。小孩子嘛,都喜欢玩。把扫盲变成游戏不就行了?搞个识字比赛,赢了的奖励一颗糖,或者发朵小红花,把字写在卡片上,让他们玩找朋友的游戏,边玩边学,谁还不乐意去?编成儿歌,朗朗上口,一个孩子会唱,全村都能学会!】
【不过这些现代教育理念,跟他们说了估计他们也理解不了,我还是继续当我的透明人吧!教书育人这种神圣的使命,还是交给大嫂这种专业人士去头疼吧。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碗饭吃完,然后回房间躺着消化。】
温盏在心里嘀咕完,便心无旁骛地对付起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仿佛刚才那些惊世骇俗的教育理念根本不是出自她的大脑。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沈晴,此刻已经震惊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