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陆寒洲那张冷冰冰的阎王脸,手里挥舞着马鞭,像赶鸭子一样把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赶进了护城河里。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慌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放弃,陆寒洲那个**能拦得住一时,还能拦得住一世?
苏软软咬了咬牙,翻身下床,今天是周日,王宝国那个呆子一般都会去公园看书,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昨晚虽然被陆寒洲搅和了,但只要她肯低下头去哄一哄,凭她的手段,拿下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为了表示“诚意”和“赔罪”,苏软软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块大白兔奶糖,那是大院里孩子们最眼馋的稀罕物。
她在公园那个僻静的长椅旁找到了王宝国。
那呆子正捧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发呆,眼圈黑黑的,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看到苏软软出现,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找陆寒洲的身影。
“苏……苏同志?”
“王干事。”苏软软红着眼圈,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昨晚的事,真对不起。我不知道陆团长也在那个时间检查风纪,害你受惊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心里的两块奶糖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我给你赔罪的。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我就……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王宝国哪见过这阵仗?女神不仅没怪他昨晚临阵脱逃,还主动来送糖赔罪!他的心瞬间就软得像一滩烂泥,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太胆小了!”王宝国接过糖,感动得推眼镜的手都在抖,“苏同志,你别哭,我没生气,真的!”
苏软软破涕为笑,那梨花带雨的一笑,直接把王宝国的魂都勾走了。
“那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苏软软眨巴着大眼睛,“听说市里的劳动公园今天可以划船,我想去散散心,你能陪我吗?”
划船!这可是谈对象的标配啊!
王宝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连连点头:“愿意!当然愿意!我这就去借自行车!”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市中心的劳动公园。
虽然是周日,但公园里的人并不多。湖面上波光粼粼,垂柳依依,偶尔有几对年轻男女在湖边漫步,气氛好得不得了。
苏软软看着那平静的湖面,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里可是市里的公园,离军区大院十万八千里,他陆寒洲手伸得再长,总不能管到这儿来吧?
“苏同志,咱们去租船吧!”王宝国兴冲冲地跑去售票处,那积极的样子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苏软软站在树荫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只要上了船,到了湖中心,那就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到时候她再装个头晕,往他怀里一靠,这事儿基本就稳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王宝国就一脸惨白地跑了回来,那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怎么了?”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苏同志,船不能划了。”王宝国结结巴巴地指着湖边,“你看那边。”
苏软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寸寸碎裂。
原本平静的码头上,此刻拉起了一道长长的警戒线。而在警戒线后面,是一群穿着作训服、背着武装包的战士,正在做热身运动,喊号声震天响。
“一!二!三!四!”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负手而立。他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个哨子,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
陆、寒、洲!
苏软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又是他?!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陆寒洲转过头,隔着墨镜,那道冰冷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人群,落在了苏软软和王宝国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下嘴里的哨子,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每走近一步,王宝国的腿就软一分。
“这么巧?”陆寒洲停在两人面前,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王干事也来视察我们的武装泅渡训练?”
“武装泅渡?”苏软软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陆团长,这里是市民公园!你们训练不去野外,跑这儿来干什么?”
“野外条件单一。”陆寒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为了应对各种复杂环境,城市水域训练也是必修课。怎么,苏同志有意见?”
“你……”苏软软气结。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陆寒洲没再理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已经抖成筛子的王宝国。他微微眯起眼,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王干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勤部这个季度的账目核对工作,今天是最后期限吧?”
王宝国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看你很有闲情逸致啊。”陆寒洲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慢条斯理,“现在是一点半,如果三点前账目还没交到团部,我想你应该知道后果。作风散漫,可是要记大过的。”
“记大过?!”王宝国吓得魂飞魄散。在这个年代,记大过可是严重的政治污点,搞不好连公职都得丢!
“我这就回去!陆团长,我不知道今天有训练,我这就回去加班!”
王宝国再也顾不上什么女神、什么划船了,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苏软软一眼,推起自行车,像**后面着了火一样,狼狈逃窜,眨眼间就没影了。
原地只剩下苏软软和陆寒洲两个人。
一阵风吹过,湖边的垂柳轻轻摇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软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两次了!整整两次!只要她一有苗头,他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把她的计划碾得粉碎!
“陆寒洲。”苏软软深吸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找对象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面对她的指控,陆寒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上前一步,逼近了苏软软。
男人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让她既安心又恐惧的**肥皂味和烟草味。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苏软软能看清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愤怒的小脸。
“我有病?”陆寒洲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微微俯下身,在那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和嘲弄:
“苏软软,我有病,你有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