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医药公司，三十三楼。
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李云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站在窗前，划开手机，点进本地一个生活论坛，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得老高。
【重金寻找摆摊神医！治好多年顽疾，当面酬谢！】
发帖人叫“倩倩不是拖”，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闺蜜小雅如何被一个摆摊的“神医”用一颗药丸治好了多年的宫寒痛经，内容十分夸张。
李云的嘴角撇了撇。
作为在医药行业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资深代表，她见过的骗局和夸大宣传，比普通人吃过的米都多。
这种路数，太老套了。
无非就是利用患者的病急乱投医心理，包装一个“民间高人”的人设，卖一些成分不明的三无产品。
轻者，花钱打水漂。
重者，耽误了正经治疗，甚至送进医院，
“李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同事王霞端着水杯凑了过来。
“看骗子与时俱进的新文案。”
李云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看，现在骗子的文案，多专业。有故事，有细节，有人设，增加可信度。比我们公司市场部那帮人强多了。”
王霞扫了一眼，也乐了。
“哎哟，一颗药丸治好宫寒？这要是真的，全国的妇科医院都得关门。我们公司的那些药也可以扔了。”
“可不是嘛。”
李云拿回手机，随手将网页关掉，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李云接起电话，语气习惯性地放缓和。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却一反常态，带着激动和兴奋。
“云云！你爸……你爸他好了！”
李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好了”这两个字，在医学上有着极其严谨的定义。
它意味着所有的临床症状消失，神经功能完全恢复，影像学上看不到新的病灶。
“妈，你先别激动，慢慢说。什么叫好了？是血压稳定下来了？还是神经功能有部分恢复了？”
她的专业思维立刻启动，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滤各种可能性。
“不是！不是稳定！是痊愈了！他……他现在跟个小伙子一样，能跑能跳，一口气上五楼都不带喘的！”
李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就是她妈被什么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中风病人最忌讳的就是做激烈的运动！
她立刻沉下脸，语气也严肃起来。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的！爸现在不能乱动，万一加重病情怎么办？我下班马上就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父母了，一辈子老实本分，耳朵根子软，最容易被一些所谓的“偏方”“神医”忽悠。
挂了电话，李云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下班回家，一定要好好跟父母普及一下科学治疗的重要性，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被骗子蛊惑。
晚上六点钟，李云推开了父母的家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是一个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画面。
她的父亲，此刻正穿着运动背心，正以一个她都比不了的速度在跑步机上跑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砰！”
李云手里的名牌包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里面的文件和化妆品散落一地。
“爸……”
她的声音干涩。
正在跑步的老李听到声音停下来，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闺女回来啦？快看，爸身体全好了！感觉比生病前还有劲儿呢！”
他说着，还精神十足地原地蹦了两下。
李云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心跳沉稳有力。
体温正常。
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她又让父亲伸出舌头，舌苔清晰，毫无偏斜。
“爸，你……你真的没事了？”
李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没事了！全好了！”
老李兴奋地活动着手脚，“多亏了那个小神医啊！一颗药，就一颗药！三千块！你妈当时还心疼呢！”
厨房里，李云的母亲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我当时也担心被骗。谁知道那药那么神！你爸吃了不到五分钟，人就站起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将昨天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林然如何用银针让老李苏醒，到最后如何用一颗三千块钱的“续命丹”让他当场痊愈。
李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凝重。
作为一名医药代表，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可能性。
违禁激素？
大剂量**？
某种新型的精神类药物？
这些东西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但副作用是巨大的，绝不可能让一个中风患者在瞬间修复。
难道……之前是医院误诊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父亲的主治医生是省里该领域的权威，所有的检查报告和CT片子都亲自看过，诊断明确，绝不可能出错。
她的专业知识，她的从业经验，她过去十年建立起来的整个医学观，在父母手舞足蹈的的描述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上午看到的那个帖子。
万象城KTV门口……摆摊神医……
她急忙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生活论坛，飞快地找到了那个加粗标红的帖子。
“妈，爸，你们看，昨天给爸治病的人，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帖子里照片的林然，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长得特别好看。
老两口凑过来看了看，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
李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第二天上班，李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连开会时都走了神，被总监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茶水间里，王霞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云姐，你怎么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李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当成一件奇闻异事说了出来。
“我跟你说件怪事，你还记得我昨天给你看的那个帖子吗？就那个说一颗药丸治好宫寒的。”
“……你说那个摆摊的“骗子神医”？”
“对，我妈花了三千块买个黑乎乎的药丸给我爸吃，结果我爸现在竟然和正常人一样，一点中风的症状都没有了，听起来就跟天方夜谭似的，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她本想从王霞那里得到一句附和，来证明这件事的荒谬。
然而，王霞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在听到“中风”和“和正常人一样”这两个关键词时，王霞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一把抓住李云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云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在哪个广场？那个卖药的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