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第七天,顾晏辰又翻进了我的院子。他站在雪里,肩头落满寒霜,
像一条被主人亲手赶出门的狗。可七日前,把和离书推到我面前,亲口说“从今往后,
死生不复相见”的人,也是他。我倚在廊下,看着他额角渗血、眼尾通红,只觉得好笑。
“顾侯爷,”我隔着一盏昏黄风灯,淡淡开口,“当初不要我的,是你。”他喉结滚了滚,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知微。”“我后悔了。”可这世上最廉价的两个字,就是后悔。
第一章|和离雪永熙三年,冬。大雪压城,永宁侯府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风灯,风一吹,
灯影摇晃,照得厅内明明灭灭。我坐在顾晏辰对面,手边是一张写好的和离书。
红笺、黑字、白雪,什么都体面,体面得像是侯府给我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顾晏辰一身玄色官袍,刚从外头回来,肩头还带着寒气。他生得极好,眉骨深,眼尾长,
若不是那双眸子太冷,仍像我十六岁那年在廊下初见时的模样。他看着那张和离书,
迟迟没动。我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良久,他才开口。“想清楚了?”他的声音低而沉,
一如既往地好听,也一如既往地没有温度。“和离妇人,名声不好听。你若踏出这道门,
往后再想回来,侯府不会给你留位置。”我听得想笑。不是笑他,是笑我自己。
三年前十里红妆嫁入侯府的时候,我满心以为,这辈子总会等到他真心待我。成婚第一年,
我陪他守灵,应酬,替他管后宅,替他挡下族里那些阴阳怪气的长辈。成婚第二年,
我记住他所有喜恶,知道他从不吃太甜的点心,知道他每年冬月总会胃疼,
知道他夜里看公文时要点松香,知道他雨天会头疼,知道他最烦人哭。成婚第三年,
我学会了少说,少问,少期待。因为我终于明白,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是等不来的。
昨日苏婉然回京。今日,和离书便摆在了我面前。够快,也够讽刺。我把印泥推过去,
轻声道:“想清楚了。”他抬眼看我,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意外我这样平静。我没有躲,
直直迎着他的目光。“侯爷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吗?”“如今我成全你,你该高兴才是。
”他脸色淡了下去,提笔写下名字,又按了手印。“你的嫁妆,侯府会尽数奉还。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干。”我伸手接过那张和离书,指尖碰到纸边时,竟一点都不抖。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却空得厉害,像早已流干了眼泪。“好。
”我起身行了一礼。“多谢侯爷成全。”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
顾晏辰忽然开口叫住我。“沈知微。”我停住,却没回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
“出了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听懂了。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我轻轻笑了一下。“侯爷放心。”“我这辈子,最不爱走回头路。”门被我推开,
风雪一下灌了进来。第二章|那年初见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顾晏辰,是在沈府廊下。
那日春雨微凉,我从外祖家回京,正好撞上永宁侯府来送拜帖。顾晏辰站在父亲身边,
身上还穿着半湿的骑装,眉宇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我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
母亲后来笑我,说堂堂沈家嫡女,竟也会脸红。我嘴硬不承认,可当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见是花朝节。我跟着府里女眷去上香,回程时马车惊了,是顾晏辰骑马追上来,
一把扯住缰绳,另一只手将我从倾斜的车辕边抱了下来。雨打湿了他的肩,他抱着我,
手臂却稳得厉害。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得罪了。”后来我才知道,
他追那匹疯马时摔下了坡,手臂擦伤了一大片。我去侯府送药,他靠在榻上看我,笑得懒散。
“沈姑娘若真过意不去,不如把自己赔给我。”我当场红了脸,骂他轻浮。可回去后,
耳根却热了一整夜。婚事定得极快。永宁侯府来提亲时,父母都说这是一门好姻缘。
我也这样以为。直到新婚第二月,我第一次在他书房里看见苏婉然的名字。那是一幅旧画,
画上女子立于桥头,眉眼温柔,衣裙被风吹起一角。画角写着一句诗。“江南烟雨尽,
不及一人归。”落款是:晏辰。我怔怔看了许久,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那时我还安慰自己,年少旧识罢了,谁没个过去。可后来我才知道,苏婉然不是过去。
她是他心里一直没过去的人。第三章|旧梦暖可顾晏辰也不是从头到尾都冷。
他待我最好的一次,是成婚第一年冬天。那年我初次在侯府过冬,夜里手脚总是凉,
怎么捂都捂不暖。一次夜半,我冷得缩成一团,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顾晏辰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看公文,见我动,皱着眉把我拽进怀里。“怎么这么凉?”我小声说冷。
他沉着脸把我的脚夹进膝弯,手掌贴着我腰侧给我暖着,嘴上嫌弃:“沈知微,
你怎么像个小冰坨子。”我想缩回去,他却按住不让。“别动。”“给你暖着。”那一晚,
他身上很热,胸膛贴着我的后背,隔着中衣也能感到温度。我窝在他怀里,
第一次生出一点荒唐又可笑的希望。我想,也许他也是会慢慢喜欢上我的。后来那点喜欢,
我一等,就是三年。另一次,是我来月事疼得厉害。我蜷在榻上,脸色白得不像话,
他本说第二日要早朝,却还是守了我半夜。我疼得意识模糊,
只感觉有人一下一下替我揉着小腹,力道很轻。烛火昏黄,我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
外袍都没穿整齐。我第一次见他神色慌成那样。他低声哄我:“阿蘅,疼就抓着我,别忍着。
”我真的抓了。指甲掐进他掌心,他也没松。第二天醒来,
我只看见桌边冷掉的姜茶和他留下的便签。“药在炉上,记得喝。”那张字条我藏了很久。
直到和离前夜,才烧掉。因为我终于明白,比起那些零零碎碎的温柔,
一个人真正要紧的时候,他选谁,才最重要。第四章|生辰伤我生辰那日,是腊月初八。
也是我彻底死心的那一日。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等顾晏辰。我亲手和了面,给他做长寿面,
吩咐厨房做了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还让人把廊下风灯都换成了暖黄色。青竹看着我忙前忙后,
笑着说:“侯爷今年定会记得的。”我也这样以为。毕竟前一夜,顾晏辰还同我说,
今日会早些回府。可我从天亮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掌灯。直到院里的汤凉了,面也坨了,
他都没回来。天完全黑透时,前院忽然乱了起来。我提着裙子赶过去,刚走到回廊拐角,
就看见顾晏辰扶着苏婉然从门外进来。苏婉然穿一身月白色斗篷,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
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顾晏辰一手扶着她,一手脱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
低声安慰:“没事了,进府便安全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暖炉都凉了。
满府下人都看着这一幕,目光小心又复杂。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走上前问:“出了什么事?”顾晏辰像这时才看见我,眉心微蹙。“婉然路上遇到惊马,
受了惊,我先送她回房。”我怔怔看着他。“今日……是我生辰。”他沉默了一下。
也许是没想起来,也许是想起来了却顾不上。总之,他只淡淡道:“改日补你。
”然后便带着苏婉然从我身边走了过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改日”二字,
比“忘了”更伤人。若只是忘了,我还能骗自己是他忙。可他说改日,便说明他记得,
只是觉得不重要。那晚我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小腹骤然一阵绞痛。我疼得脸色发白,
裙摆一点点染上红。青竹吓得声音都变了,连夜请了大夫。老大夫诊完脉,叹了口气。
“夫人先前已有两月身孕,只是受了寒,又动了气,孩子……没保住。”我躺在榻上,
看着帐顶,半天没说出一个字。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过一个孩子。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真正绝望时,是哭不出来的。青竹哭着问要不要去请侯爷。
我闭上眼,许久才道:“不必。”因为我太清楚了。他此刻在苏婉然那里。即便来了,
也未必会心疼我。那一夜,门外风雪大作。而我的孩子,连一句“爹爹”都没来得及叫,
就没了。第五章|小院春灯和离后,我没有回沈家。父母疼我,可越是疼,
我越不想带着一身伤回去。我用自己的嫁妆在城西买了一处小院,不大,却干净安静。
院里种了几株梅树,廊下挂着我自己选的风灯,厨房里有新添的陶锅,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架。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活。没有永宁侯夫人的规矩,
没有晨昏定省,没有一桌凉了又热的饭,没有永远等不到的人。青竹常说,
我这几日气色都比在侯府时好。我听了只是笑。原来人离开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真的会活过来。可我没想到,和离第七天,顾晏辰会翻进我的院子。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我刚吹灭灯,院里便传来一声闷响。我披衣出去时,看见顾晏辰站在墙根下,
肩上落了满身雪,额角还磕出一片血痕。他显然是摔下来的。可即便如此,他站直身,
第一句还是:“谁让你住这种地方的?”我倚着廊柱,冷冷看他。“顾侯爷,
我们已经和离了。”他被我堵得一顿,脸色难看,却还是道:“你一个女子独居在外,
若出事怎么办?”我笑了。“与侯爷何干?”大概是我眼里的讥讽太重,他终于不说了,
只站在原地看我。那目光沉得厉害,像有许多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后来他走了。第二夜,
他又来。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有时他只是坐在梅树下,静静看我房里的灯。
有时他会在门口放下新买的炭、点心、热汤,然后翻墙离开。最可笑的一次,
是邻居家的婶子在巷口撞见他,第二天特意拉着我笑,说:“你家那位郎君虽冷着脸,
倒是个痴情的。”我没解释。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那人是我前夫?
说他前脚和我和离,后脚夜夜翻墙?说他如今这样不是情深,是犯贱?我嫌丢人。更嫌烦。
第六章|醉里求第七夜下了冷雨。我本以为这样坏的天气,他总该不来了。可子时刚过,
墙外便传来拍门声。一声接一声,压得很低。“沈知微。”“开门。”我本不想理,
可那声音渐渐哑了,带着浓重酒气,竟有一点说不出的委屈。“我冷。”青竹缩在床边,
小声劝我:“**,要不……看看吧?”我终究还是披衣起身。刚打开院门,他便跌了进来。
满身寒气,满身酒意,墨发湿透,眼尾通红,像是从风雪里一路闯过来的。
我从未见过顾晏辰这样狼狈。他素来骄矜自持,衣袍上起个褶子都要皱眉的人,
此刻却衣襟凌乱,连腰带都歪了。他一见我,便伸手抓住我的腕子。“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往后退,想抽回手,没抽动。“顾晏辰,我们和离了。”“和离?”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苦得厉害,“不作数。”我几乎要被他气笑。“侯爷亲手签的字,怎么会不作数?
”他盯着我,忽然将我一把拉进怀里。身上酒意和冷气一股脑裹上来,冻得我一颤。
他抱得很紧,紧到我胸口都发疼。“沈知微。”“我错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声线发哑,像一寸一寸从喉咙里碾出来。我一时竟怔住了。他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很烫,
声音却抖得厉害。“别不要我。”我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三年里,
我等过他无数次服软。等他在我受委屈时护我一次,等他在别人面前叫我一声“阿蘅”,
等他在我红着眼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时,说一句不是。可他从没有。如今我不想等了,
他倒会抱着我认错了。我用力推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顾晏辰,晚了。”他怔住,
像是没听明白。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生辰那晚,我等你到什么时候吗?
”他脸色微变。我笑了笑,眼眶却忽然热得厉害。“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那天我腹中有个孩子。”“更不知道,那孩子没了。”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雨声簌簌,
落在屋檐下,像要把整个夜都打穿。他看着我,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空白和惊骇。
“你说什么……”“我说,”我静静看着他,“我们的孩子,死在我生辰那晚。
”“死在你护着苏婉然,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顾晏辰的脸瞬间白了。那一瞬,
我竟从他眼里看见了恐惧。不是震惊,不是错愕,是恐惧。像终于明白,
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忽然就不想再看了。“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翻墙,也别再来找我。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转身回屋,重重关上门。门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可第二日天亮时,青竹推门进来,红着眼说:“**,
侯爷还在外头。”我披衣出去。顾晏辰就靠在门边,浑身冰凉,像是一夜都没动过。
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此刻站在雪泥里,眼底尽是血丝。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哑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告诉你有用吗?”“你那晚,连我生辰都顾不上。”“又怎么会顾得上我的孩子。
”这句话像刀。顾晏辰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我没再看他,转身进屋。那一日之后,
他再没醉着来过。却也从未真正离开。第七章|追火顾晏辰病了。淋了一夜雪,又醉得厉害,
回侯府后高烧不退。这消息还是青竹从外头听来的。她偷偷看我脸色,怕我不高兴,
小声道:“听说侯爷烧得厉害,太医都去了三回了。”我低头翻书,没抬眼。“病了便治,
与我无关。”话是这样说,可那一页书,我一盏茶都没翻过去。青竹叹了口气,没再说。
又过了两日,苏婉然来了。她站在我院门外,穿一身月白色斗篷,脸色苍白,
像是被什么事折磨得不轻。我让她进来,她却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姐姐。”这一声姐姐,
听得我浑身发凉。我居高临下看着她,没叫起。“苏姑娘这样大的礼,我受不起。
”她眼圈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若不是我,
侯爷也不会同你走到这一步。”“可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侯爷。
”我静静看着她演。她咬着唇,声音发颤:“侯爷病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谁也不肯见,
连药都不愿喝。”“姐姐,你若还有半分情意,便去看他一眼吧。”我听得想笑。
从前她在侯府时,也总是这样柔柔弱弱地站在一旁,好似什么都没做,
便轻易把我衬成了妒妇。如今人都和离了,她还要拿这种路数来试我。“看他?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苏姑娘,侯爷不是你的白月光吗?你去看便是。
”她脸色白了一瞬,忽然抬头看我。“姐姐,你当真以为侯爷喜欢的是我?”我心口一跳,
面上却不动。“难道不是?”她低低笑了一下,那笑意竟有几分苦。“若真是,
三年前我第一次回京时,他便不会连我名字都不愿多提。”“若真是,昨日我去探病,
他也不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说了一句‘出去’。”“姐姐,你我都清楚。
”“侯爷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她说到这里,眼泪又落下来。“他只是太晚才明白。
”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我终究只是淡声道:“明白了又如何?”“迟了。
”苏婉然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她走后,
青竹憋了半天,终于小声问我:“**,苏姑娘方才那话……”我放下茶盏。“真的也好,
假的也罢,都与我无关了。”话音落下,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一抬头,
便看见顾晏辰站在雪光里。脸色苍白,唇也没什么血色,肩上还披着厚厚的大氅。
他显然是病着赶来的。看见苏婉然从我院里出去,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谁准她来见你的?
”我听得好笑。“侯爷如今倒会来管我的事了?”他抿紧唇,许久,
才低低道:“我不是管你。”“我是怕她烦你。”我看着他那副小心又克制的样子,
心里忽然酸得厉害。从前我求他的偏护,求了三年都没有。如今我不想要了,
他却拿来得这样顺手。顾晏辰站在原地,像怕我赶人,不敢多往前一步,
只低声道:“我今日来,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想把有些事,说清楚。”“苏婉然于我,
早就是旧人。”“我待她从无男女之情。那日你生辰,我带她回府,
是因为她在回京路上遭人追杀,身上有伤。”“我护她,是顺手。”“不是偏心。”我听着,
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又很快生出尖锐的痛。顺手。
原来我当日整整一夜的绝望,只换来他一句顺手。可转念一想,哪怕是顺手,
他也终究没有先走向我。那便够了。我看着他,淡淡问:“顾晏辰,你解释这些,
是想让我心软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是。”“我想。”“我想得快疯了。
”第八章|掌中灯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顾晏辰都没再翻墙。他改成了光明正大地来。白日来,
站在门外,不硬闯,不纠缠,只让人送来东西。有时是一盏新做的兔子灯,
说是我从前多看了两眼。有时是一匣子玫瑰酥,说是厨房新学的方子,我大概会喜欢。
有时是一幅字,一本书,一支笔,甚至只是巷口新出的糖炒栗子。细碎得像春雨。一点一滴,
慢慢浸进人心里。青竹有一日忍不住,
边替我收拾那堆东西边嘟囔:“侯爷如今倒像是把从前三年的份,都补上了。
”我握着书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可我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这些东西不是补。
是迟来的心意。迟到的东西,再好,也总叫人不知该不该收。有一回夜里我做了噩梦,
梦见那日失去的孩子,惊醒时满身冷汗。窗外正下着雨,我披衣坐到天亮。
第二日顾晏辰来时,一眼便看出了不对。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发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