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悦湾。”盛寻洲对司机报了个地址,“先送田**。”
田歆猛的抬头看他:“你调查我?”
她回国才这么几天,住哪里连家里人都没告诉,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盛寻洲眼尾微扬,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哪需要。”
他随手从车载冰箱里取了瓶橙汁,指尖轻旋瓶盖发出”咔”的轻响。
“打个车都能认错,老熟人也要装不认识…”他将果汁往前一递,轻笑一声,"田**这又是眼神不好,又是记性差的,是该多补点维生素了。"
田歆接过冰凉的果汁,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温热的手背,触电般缩回手的瞬间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
这人是知道怎么让人尴尬的。
而且,老熟人……?
田歆在心里轻嗤一声。
就他俩这关系,除了四年前分别时,他礼节性地和自己常去伦敦出差的表弟说过一句“帮忙照应下老同学”,这些年他们在纽约和伦敦各自生活,连社交账号都没互关过,算哪门子的老熟人?
隔着整个大西洋的塑料同学情还差不多。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暖风裹挟着阳光晒过织物的气息,慵懒地在空气中流动。
田歆悄悄侧眸,只见身旁那人正垂眼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神色专注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
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这儿不自在是吧?
“你不当医生了?"他突然开口。
田歆闷闷点头,已经懒得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刚才在康银被朋友一眼看穿时,她还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她干脆放弃挣扎。
横竖她也知道,在这几位能在华尔街搅弄风云的金融大佬面前,她的那点小心思就像是摊开的账簿,哪有什么隐私可言。
“很幼稚吧?"田歆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苦读这么多年医学,说放弃就放弃。不过你也别劝了,该听的大道理我都听腻了。"
自从她提出放弃从医,身边的同学、导师、家人、朋友轮番上阵劝说。一会儿说"你这学历转行太浪费了",一会儿说"哪行都不容易,熬过去就好了"。人人都站在道德高地指点她,到最后,她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根本没人在乎原因。
他们只顾着劝她别放弃,却也不想想,沉默成本这么高的一件事情,如果不是遇到了实在解决不了的压力,谁又会选择放弃。
盛寻洲倒也没劝,只是挑了挑眉。
他耐心地等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有几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工作,管理层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
他将文件递了过来,纸页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你想去做什么,直接联系就行,上面都有联系方式。”
田歆怔怔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里,连她偏爱哪些方向都细致地标注了出来,明显是花了不少心思。
“你……”
她这些年一个人在伦敦,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处理很多问题,虽然没遇到过什么大挫折,但坎坷加起来也绝对够一部心酸成长史。
现在有人帮她把这些都弄好递到她手里,田歆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
“我什么我?”盛寻洲闲闲地扫了她一眼,“选什么是你的自由,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他散漫的声线里透着一丝认真,“不过作为老朋友,多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帮上点忙。”
田歆听的鼻尖有些发酸。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更对他久别重逢却能表现的如此淡定自然感到莫名恼火,可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暖意却也怎么都压不下去。
时隔多年,她还是会被他这种不经意间的温柔戳中心窝,真是连半点长进都没有。
水悦湾离国金大厦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田歆下车,杏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那个,周二寿宴见。”
周二寿宴?
盛寻洲眉梢微挑,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浮起几分若有似无的嘲弄:“客气什么,老同学一场,恰好顺路,送你应该的。”
这疏离凉薄的语调……
又开始了。
田歆四年前就读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四年后依然参不透他莫名其妙的喜怒无常。
她索性连句客套的再见都省了,转身就往楼道里走。却在拐角处不自觉地放慢脚步,鬼使神差地侧身回望。
那辆黑色宾利早已驶出小区,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车影。
——
田歆躺在床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给的那几张文件,最终停在瑞华资本MentalHealthConsultant的职位描述上。
心理健康相关的金融咨询。
虽然医学是她本行,但金融咨询她也绝不算是外行,本科期间她在温哥华拿下的FinanceHonors学位并不是摆设。更何况,这些年因为关注某个人的缘故,她对金融圈的动态可谓了如指掌。
细读招聘公告后,对于对方需要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情,田歆大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一份完美契合岗位要求的简历很快成型。既不会显得资历不足,也不会因为overqualified而被对方婉拒。
简历造假这件事情,田歆是不想干的。
但作为台悦学医的千金,这三个身份标签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HR望而却步。
她轻叹一声,索性通过台悦的内部HR渠道将简历直推给瑞华,几个电话沟通后,不到半天她就轻松拿到了offer。
当温玥薇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来她公寓找她时,一眼瞥见田歆电脑屏幕上的offer邮件,惊得手里的奶茶都差点脱手。
“我的歆歆啊,”温玥薇把外卖往茶几上一放,掰着手指细数,"你是台悦二**,暗恋对象是睿迟的CFO,闺蜜是WK副总裁,还有个康银太子爷当姐夫。就这配置,你偏要去瑞华从零开始?要不要这么正派啊?"
田歆接过奶茶抿了一口,差点被温玥薇的话呛到。
她前脚刚在简历上动了手脚,后脚就被人夸"正派",这反差着实有些讽刺。
“第一,去睿迟的话,就金悦府那个情报网摆在那,我的简历连个标点符号都别想改动。”
说不想去睿迟是假的,要是可以,她倒是也想去。
可惜盛寻洲作为金悦府老板,直接把两家的情报系统打通了。她要真敢往睿迟投简历,怕是不出半天,她伪造简历的事情就能传遍整个金融圈的HR群。
“第二,Vivian顶多算个朋友,真要说闺蜜我可就你一个。”
温玥薇听得眼眶一热,张开双臂就把田歆搂了个满怀。
田歆轻笑,回抱住她。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她和Vivian的交情,对方在自己这边勉强还能称句“闺蜜”,但她在对方那,估计是没一点分量。在那位冰山美人眼里,除了她那位若即若离的暧昧对象,怕是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哦不,照最近的情况来看,估计连那位也没能走进她心里。
“第三,我姐看我跟看仇人似的,姐夫人脉我想都别想。至于回台悦……”田歆说着倒抽一口凉气,“那我怕是半点自由都没了,我爸能把我盯得死死的。”
田歆说完,垂下眼睫轻叹一声。
成年生活多无奈啊多无奈,朋友亲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妙,不然连上班摸鱼都找不到人发牢骚。若真在熟人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出了岔子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温玥薇吃着炸鸡:“哎,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千金大**,肯定走到哪儿都众星捧月呢,没想到也有这么多难处。”
她托着腮望向窗外,眼底漾开朦胧的憧憬:“要是我能活成小说女主那样该多好。有个总裁哥哥撑腰,再来个温柔专情的青梅竹马,最好还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当个不谙世事的玛丽苏小公主……”
"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个私生女设定?"田歆咬着吸管,懒洋洋地补充,"从小寄养在豪门,被养兄宠得无法无天那种?"
温玥薇眼睛一亮:“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就好这口伪骨科!”她兴奋地拍了下大腿,“最好再来个骄纵的真千金姐姐处处刁难我,让所有人都更心疼我…”
“我看你是巴不得让陆师兄听见,好让他治治你这妄想症。"
田歆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啜着奶茶里的珍珠,"不过...你幻想的那号人物,我倒还真认识一位。"
温玥薇猛地坐直:“谁?!”
“可惜没有真千金恶毒姐姐,”田歆慢悠悠转着奶茶杯,“倒是有个货真价实的继承人哥哥。”
“天!那不是更带感吗!”温玥薇激动地揪住抱枕,“快说是谁!"
"寿宴那天带你见见。"
“等等!"温玥薇突然警觉,"她长得怎么样?她哥帅不帅?要是丑的话我还是继续脑补算了..."
田歆眯着眼笑,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手势。
“放心~”她故意拖长音调,“那对兄妹的颜值…好看得能当言情小说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