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冷影这边开门声,他也抬眉朝冷影看来。
平时冷影为了工作方便,头发都是束起来的。
今天她过来时,就随意扎的低丸头。
有女人味,却严肃了点。
现在头发都放了下来,又卸了妆,冷白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气,在房间温黄的灯光下,妩媚占了上风。
翟政眸子眯了眯,单手撑着腰间,停顿了步子。
冷影意会到他的眼神,下意识轻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衣服包裹得更严实。
低头时,才发现两人的睡衣款式一样。
只是一个蓝黑,一个粉色。
“怎么起来了?”
他眼下思绪微收,不咸不淡的开口,“想去个洗手间。”
医院时,冷影就知道,他不仅伤到了那儿,还被马踹到了腰。
都是要害部位,走路肯定吃力。
再怎么也是他的妻子,冷影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迎着快步走去,没多想,伸手就扶住他。
触碰到翟政的梆硬的手臂时,她自己也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的翟政。
翟政神色未动分毫,但目光没有投向冷影,还略显木然。
冷影和翟政身高相差十几好厘米,体型也相差甚大。
扶着翟政手臂时,倒显得力不从心。
翟政没推开她,干咳了一声,“谢谢。”
冷影一向有来有往,也客气回应,“能走吗?要不,我让爸妈上来帮帮忙。”
“能走。”
翟政口气生硬,仿佛在硬撑着他的不自在。
房间不小。
从现在的位置去卫生间,约莫有五六米。
两人缓缓挪动着步子,冷影的帮助其实不大,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翟政自己。
冷影想放手,但又觉得不合适。
况且对方也没表什么态,就更不好放开,只能踮着脚,用尽力气托着他。
走了两三米后,他的步伐又渐渐更慢了些。
冷影以为是他伤痛,承受不了,抬头看着他侧颜。
正想开口问他,却见他耳根微微发红。
她意识到什么,低头时,发现自己胸前正贴着到他的手臂。
真丝睡衣有点薄。
她能想象出这种触感传到他神经所产生的生理反应。
冷影暗自呼了口气,没动声色松了松手,果然翟政也微微挪了挪身体。
而后,听他像打破沉局的询问,“我记得,你是做修复数据的工作?”
“嗯。”
“福市哪家公司?”
第一次见面前,就已经了解了对方的底细。
冷影仔细记过,翟家在北城的业务涉及广,各个行业都有翟家的投资,但翟政从大学开始,就没有插手翟家的产业,而是自己开了一家新能源科技公司。
现在这家新能源科技,正准备上市。
他问冷影在哪家公司上班,这说明,当初他对她的底细,并不上心。
冷影语气浅淡,“绿布科技。”
他没再说话。
到卫生间门口,冷影停在原地等,便由翟政自己扶墙着慢慢进去。
关门后好一会儿,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翟政站在盥洗池前,透过镜子看向冷影,“可能,还得麻烦你,我刷个牙。”
冷影怔了怔。
一个房间待就算了,两个人待在那么窄的卫生间里,就不单单是为难,而是离谱。
见冷影犹豫,翟政开口,“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让尹叔上来。”
“不用麻烦他们,我方便。”
她和翟政之间的生分感,父母知道也就算了,但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冷影走了进去。
“需要我怎么做?”
“在背后扶住我就好。”
他倒是讲得简洁。
冷影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思来想去,就只能双手抓住他的背,用力稳住他的重心。
只是翟政背上的肉又板实,冷影根本抓不住,力气全都用在抓紧肉上,倒是忽略了其他。
翟政侧头,欲言又止。
冷影能看懂他的意思,知道自己抓痛了他,便松了松手。
一松手,翟政身体就朝一边晃了晃。
冷影以为他会倒,情急之下就抱住了他腰。
来得气势汹汹,谁也没有料到。
翟政很显然被冷影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手上的牙刷也跟着一滞。
冷影抱得紧,整个胸前都贴着他后背。
回过神后,她下意识要松手,但又怕翟政会再次不稳。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一向冷静的她,这下真慌了。
就是邱如卉三番五次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过。
心跳得也厉害。
她面前这一大坨,他背部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她没敢看镜子里他的表情。
翟政肩宽腰窄,这样抱着他,冷影倒是觉得能使上劲。
保持着这个姿势,冷影有种豁出去的视死如归。
抱都抱了,也不可能再放手,干脆大大方方的。
只是见他迟迟不动,冷影问,“还刷吗?”
“刷。”翟政声音起了变化,哑着的嗓子像吞了磁铁,又没头没尾突然来了一句,“过两天我可能会去福城,到时一起吃个饭。”
冷影把他这邀约当做感谢,回应他,“好。”
刷完牙,冷影又扶他出来去沙发。
她后悔答应邱如卉留下来过夜,应该执意回福城的。
回了福城,也就避免了这窘迫。
翟政躺在沙发上,盖上笔记本。
冷影在床上,拉上被子,刚把自己头上的灯关掉,那边的男人便又出声道,“昨天,你爸打电话给我,让我带着你下周末回趟冷家吃个饭,说是他的生日。”
在提及冷振庭时,冷影心如死水。
“不用理。”
“我觉得该去,毕竟,他也是我的岳父。”
冷影的头陷进枕头里,微微抬了抬,别过去看翟政时,见他头上的灯光照着他的五官轮廓,也正看着她。
但冷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再次把头转入软糯的枕头中,死水一般的口气,“其实可以推掉的。”
冷影五岁丧母,不到一年,父亲冷振庭便娶了邱如卉,在邱如卉进冷家门的次月,冷影便被送到乡下和姥姥一起生活。
十二岁初中,姥姥去世,才又被接回冷家,和冷振庭一起生活。
冷影母亲赵荷陪冷振庭吃苦打拼了数年,流掉了两个孩子,最后三十岁才生下冷影。
听姥姥说,赵荷在嫁给冷振庭时,冷振庭接手的祖业,已近夕阳,没两年,冷振庭就已经支撑不下去。
债主每天上门催债,让他意志日渐消沉,只想逃去国外,不愿面对现实。
赵荷不想看他这么下去,一个人去拉业务,跑遍全国,烂了无数双鞋,脚底的血泡起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把公司撑了下去,越做越大。
赵荷去世时,冷家产业的广告已经打到了全国,虽比不上翟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强大,但也小有名气。
冷振庭后来把事业双发展得这么宽,这么大,赵荷功不可没。
他自己都说过,要不是赵荷,他不可能有今天。
可冷振庭饶是有多感激赵荷,却也容不下一个他和赵荷的女儿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