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已经严重侵蚀了我的生活空间。”
侵蚀。
薄砚挑眉。
这个词能从她嘴里吐出来,想必已经非常严重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把画笔一支一支收进笔筒,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在处理什么需要耐心的工作。
“怎么个侵蚀法?”
慕思婉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平地列举:“衣帽间,你的衣服占了一大半。”
“洗手间,你的牙刷摆在我的骨头架旁边。”
“书房,你的书摞在书架上,我的脊椎罐没地方放了。”
“还有那些表、袖扣、钢笔——”
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
“我的粉色骨头花瓶旁边,现在摆着你的腕表盒子。”
薄砚听完,额角跳了跳。
“等等——”
他抬手打断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骨头架?什么脊椎罐?还有粉色骨头花瓶?”
他顿了顿,慢慢开口:“我们家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东西?”
慕思婉眨了下眼睛,随即垂下眼:“一直都在,从我三年前搬过来就有。”
……行。
是他疏忽了。
薄砚在家里转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
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被她巧妙地融进了各个角落,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些他都忍了,看在她是他妻子的份上。
但是——
薄砚攥住慕思婉的手腕,把人带进书房,指着书架旁边那几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东西,颜色发黄,形状不太规则。
他一字一顿喊她名字。
“慕思婉。”
“嗯?”
“这些又是什么?”
慕思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猪的脊椎骨。”她指着第一个罐子,“之前买回来练手的。”
又指着第二个:“这是牛的肩胛骨,处理完觉得好看,就留下了。”
第三个:“这是兔子的一整副骨架,我自己拼的。”
说完,慕思婉抿了下唇。
她知道这些东西正常人无法忍受。
于是主动开口:“如果你受不了家里有这些,我可以搬出去。”
她在心底想,跟活人打交道,果然麻烦。
然而男人盯着她,皱了皱眉。
“凭什么你搬?”
慕思婉抬眼。
“这也是你家。”他说,“你住了三年,要搬也是我搬。”
慕思婉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于是顺势开口:“那你搬。”
薄砚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我当然也不搬。”
他说完,靠回书架上,抱着手臂,视线从那几个玻璃罐扫到她脸上,缓缓勾出一抹好整以暇的笑。
“慕思婉。”
“嗯?”
“你有没有发现,”他慢悠悠开口,“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让你搬你就搬,让你留下你就留下。”他说,“怎么这么听劝?”
“因为你说的有道理。”
薄砚挑眉:“什么道理?”
“这是我家。”她说,“我住了三年。”
“所以呢?”
“所以你没道理让我搬。”
薄砚笑了一声:“对,就是这个理。没人能让你从这里搬出去,包括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靠在书架上,一个站在书架前,中间隔着那几个玻璃罐。
过了一会儿,薄砚先动了。
“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几个罐子,“你继续留着。”
“牙刷架也是,骨头花瓶也是。”他说,“该放哪儿放哪儿。”
“放不下就换个更大的房子,接着放,家里不缺这点钱。”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的东西也不少,希望你也别嫌。”
“咱俩扯平,成吗?”
慕思婉想了想,点头:“成。”
“还有——”
他顿住,对上她那双仍然平静的眼睛,语气懒了几分。
“以后别动不动说搬出去。”他说,“烦。”
说完,他出去了。
慕思婉站在原地,看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