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儿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周嬷嬷看着她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咱家来,不是来逼你的。太后说了,靖儿姑娘若是不愿去,便罢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许嬷嬷身上,又扫过大堂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姑娘们。
“只是,皇上那边总得有人伺候。靖儿姑娘不去,那就换一个。”
白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见周嬷嬷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她身上。
“你。”周嬷嬷指着她,“你叫什么?”
白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奴……奴婢白蓉。”
“会弹琴?”
“会。奴婢弹古筝。”
周嬷嬷点点头:“那就你吧。收拾收拾,跟咱家进宫。”
白蓉愣住了。
她看向靖儿,靖儿站在原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那双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白蓉忽然觉得有一股血往上涌。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去,要我去?凭什么她敢抗旨,我就要去顶缸?凭什么——
可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这是进宫。是去伺候皇上。是秦都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是。”
白蓉进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车从侧门驶入,在长长的宫道上走了很久。白蓉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开在夜色里,像是一串串蒙了尘的珠子。
她从来没进过宫。
她听说过宫里的种种传闻,说皇上如何英俊,如何洁身自好,如何对太后安排的女人不屑一顾。她不信。她觉得那些女人一定是哪里不够好,若是她,若是她有机会,一定能留住皇上的心。
白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被带到一处偏殿,有人给她梳洗打扮,换上宫装,又有人引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皇上就在里面。”引路的太监压低声音,“姑娘进去吧。”
白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殿内很安静。烛火点得不多,显得有些昏暗。她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榻上,穿着玄色的常服,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个侧影。那侧影被烛光勾勒出来,轮廓深邃,肩背挺拔,只是那么坐着,便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白蓉的心跳得厉害。她跪下去,声音发颤:“奴婢白蓉,参见皇上。”
那人没有动。
白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那人终于开口了。
“靖儿呢?”
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冬夜的风。
白蓉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咬着牙,尽量让声音平稳:“回皇上,靖儿姐姐……身子不适,不能前来。奴婢代她来伺候皇上。”
那人沉默了。
白蓉的心悬起来。她不知道那沉默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会弹什么?”
白蓉一愣,随即大喜:“奴婢会弹古筝。会弹《凤求凰》《高山流水》《汉宫秋月》。”
“那就弹吧。”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白蓉应了一声,起身坐到一旁的古筝前。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弦上,弹出第一个音。
她弹得很好。
这是她苦练了三年的曲子,每一个音都烂熟于心。她弹得投入,弹得动情,弹得把自己都感动了。
一曲终了,她抬起头,满心期待地看向那人。
那人还坐在原处,手里还握着那卷书。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