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晴看着儿子,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因为……”她找着借口,“因为这样比较方便,程校长是学校的校长,如果他觉得我们家没有爸爸,可能会……可能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所以我们假装有爸爸,他就不会多问了。”
温佑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温晴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头看向女儿:“佑宁,记住了吗?如果有人问起爸爸,就说爸爸在家,爸爸很爱我们。”
温佑宁乖巧地点头:“记住了!爸爸在家,爸爸很爱我们!”
“乖。”温晴摸了摸女儿的头,“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晚餐继续。
温佑宁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新认识的同桌,说教室里的黑板,说下课的时候有小朋友跑来跑去。
温晴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儿子。
温佑安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把碗筷放好,说了句“我吃饱了”,就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佑安。”温晴叫住他。
温佑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怎么了?”
温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她说,“早点睡。”
温佑安点点头,走进了房间。
温佑宁吃完饭,又缠着妈妈讲了个故事,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温晴帮她洗了脸,刷了牙,帮她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看着她钻进被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
“妈妈晚安。”
温佑宁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温晴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阿姨已经下班回家了,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温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推隔壁房间的门。
温佑安的房间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小小的身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均匀。
温晴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借着月光,她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
那眉眼,那轮廓,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越来越像。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这孩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温晴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不可能。
他才六岁。
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那些事。
她站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夜深了。
温晴洗漱完,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一天的疲惫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七年前。
麦田边的黄昏,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她坐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程知言写的,字迹清秀端正,末尾写着“等我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他朝她走来。
白衬衫,黑裤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等很久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她把信藏到身后,脸微微发烫,“你怎么又写信?天天见面还写。”
“写信不一样。”他看着她,眼睛里像是盛着光,“写信的话,以后你拿出来看,就能想起这时候的我们。”
“谁会拿出来看?”
“你会的。”他笑了,握住她的手,“因为你舍不得扔。”
她的手被他握着,心跳得厉害。
麦田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香气。
“程知言。”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你真的会回来吗?”
“会。”他说,“最多一个月,一定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好看,干干净净的,里面全是她。
“我等你。”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麦田的风还在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条田埂。
但站在她面前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讲究的旗袍,戴着翡翠镯子,涂着口红,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温晴?”
温晴站起来,手心全是汗:“您是……”
“我是程知言的母亲。”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划过,“就你?”
温晴的脸涨得通红:“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那女人打断她,“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清楚的。”
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温晴没有接。
“这是三百块。”那女人把信封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我不要。”温晴把信封推回去,“阿姨,我和知言是认真的。”
“认真?”那女人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你以为我儿子跟你来真的?
他不过是下乡无聊,找你解解闷罢了,你还当真了?”
温晴的脸白了。
“我告诉你。”那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知言回城是相亲去的,人家姑娘是市里领导的女儿,门当户对。
回去就定亲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不可能。”温晴攥紧拳头,“他说他会回来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女人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怜悯,“傻姑娘,你们这种农村姑娘,配得上我们家吗?
知言以后是要出国留学的,是要当大官的,你一个农村丫头,能给他什么?”
温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那女人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信封散开,几张钞票飘落下来,落在温晴脚边。
“这三百块钱你拿着,算是补偿。”
那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别去纠缠我儿子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认清现实,对大家都好。”
温晴看着脚边的钱,一动不动。
那女人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轻蔑。
“农村丫头,也不照照镜子。”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温晴一个人站在田埂上,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温晴!”
温晴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