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
身边的苏糯倒是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睡着了也不安分,一条腿搭在我身上,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
义父姜九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但他从不和我过分亲近。他说,女孩子大了,要有分寸。
手下的兄弟们更是把我当成未来的大姐头,敬畏有加。
这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亲近,让我浑身不自在。
天蒙蒙亮,我就起了床。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腿和手拿开,她只是在睡梦中砸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心机的睡脸,心里那点烦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蠢得可爱。
我下了楼,苏振海和李芸已经坐在餐厅了。
看到我,李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起这么早?年轻人不多睡会儿?”她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审视。
“睡不惯。”我拉开椅子坐下。
“哼,乡下地方的床,自然比不上我们苏家的。”她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以后慢慢就习惯了。对了,今天我约了陈老师,下午你给我好好学学礼仪。”
苏振海放下报纸,也开口道:“你母亲是为了你好。以后你要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言行举止都代表着苏家的脸面,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没应声,拿起一片吐司。
就在这时,苏糯揉着眼睛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
“爸爸,妈妈,姐姐!早上好!”
她一**坐在我身边,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李芸立刻变了脸色,但语气还是温柔的:“糯糯,快过来妈妈这边坐,别挨着你姐姐。”
“为什么呀?”苏糯不解地眨着大眼睛。
李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你姐姐……刚回来,身上可能不太干净。”
我拿着吐司的手顿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苏糯却像没听懂,反而抱我更紧了。
“不脏呀,姐姐身上香香的!”她把小脸埋在我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咪,“妈妈你闻错了!”
李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苏振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糯糯,听话!去妈妈那边!”
苏糯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我,坐到了李芸身边。
“爸爸妈妈,我昨晚跟姐姐一起睡的!”她献宝似的宣布。
“什么?!”李芸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苏折!我警告过你离糯糯远一点!你对她做了什么?!”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厌恶,仿佛我是一个会传染病毒的怪物。
我手腕被她捏得生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李芸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这个野丫头,还敢瞪我?我告诉你,糯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妈妈!你干什么呀!”苏糯急得快哭了,“是我自己要跟姐姐睡的!姐姐没有对我做什么!”
“你闭嘴!你懂什么!”李芸根本不信,“她这种在外面野惯了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你觉得,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反问。
“我……”李芸语塞,她总不能说我半夜会把苏糯卖了吧?
“还是你觉得,我会伤害她?”我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难道不是吗?”李芸梗着脖子。
“是吗?”我手腕一转,轻易地就从她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
李芸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惊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啊!你放开我!放开!”
苏-振海也惊得站了起来,指着我怒吼:“反了你了!苏折!快放开你妈!”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李芸,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了吗?”
李芸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终于感到了恐惧。
眼前这个女儿,眼神像狼,手段狠辣,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姐姐!不要!”苏糯哭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你别伤害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软。
最终,我还是松开了手。
李芸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退好几步,躲到苏振海身后,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惊魂未定。
苏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孽障!真是个孽障!我们苏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滚!你给我滚回你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糯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太过分了!姐姐是我的亲姐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我不理你们了!”
接着是李芸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苏糯委屈的哭声。
真是……一出好戏。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所谓的家人,不过如此。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义父,我可能……真的过不上你想要的“正常人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