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我坐在网吧最角落的机位，屏幕上是彩票开奖直播页面。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个烟头——我不抽烟，但今晚需要点东西来压住心跳。
前世的我，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应该在加班。为了那个永远做不完的项目，为了下个月能多拿两千块绩效，好给林薇薇换最新款的手机。
屏幕上的主持人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背后的大屏幕滚动着数字。
九点三十分整。
第一个球落下：07。
我捏紧了手里的彩票复印件——原件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下午刚办的。柜台经理看我存一张彩票时眼神古怪，但没多问。
第二个球：12。
第三个：19。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即便知道结果，亲眼见证时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命运这条歪曲的线，终于被我强行掰回正轨。
第四个：23。
第五个：28。
特别号：08。
全部对上。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起来：“本期双色球头奖开出三注，单注奖金五百万元！”
**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网吧里烟雾缭绕，隔壁的小年轻在打游戏，骂骂咧咧地敲着键盘。没人知道，这个角落里刚刚诞生了一个百万富翁。
不，不是百万。
一百倍。
五亿。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炸开时，我竟然异常平静。或许是死过一次，对钱的概念已经不同。又或许是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一个谨慎的男声，“这里是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我们监测到您名下的彩票中得一等奖，想跟您确认一些信息……”
“是我。”我的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
“您方便明天来中心办理兑奖手续吗？建议您做好相关准备，比如口罩、帽子……”
“我明天上午十点到。”
挂断电话，我删除了浏览记录，下机。
走出网吧时，夜风很凉。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前世那些加班的夜晚，我也常这样看，只觉得疲惫不堪。但现在，每一盏灯都像是为我点亮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薇薇的另一个号码——她果然不甘心。
“陈默，我在你家门口。”她的声音很冷，没有白天的哭腔，“你回来，我们做个了断。”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一刻。
“好。”
是该了断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我看见她了。
她没坐在门口，而是站在路灯下，抱着手臂。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单薄，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付钱下车。
“你还真敢回来。”她冷笑，走过来，“我以为你今晚会躲到哪个老鼠洞里。”
我没说话，径直往单元楼走。
她跟上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像倒计时。
“账单我收到了。”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回音，“七万四千六，陈默，你真行啊。连三年前我给你买的那件三百块的衬衫都算进去了？”
“那是你自己非要买的。”我按电梯，“我说了不用。”
“所以呢？所以你就跟我算这么清？”她挤进电梯，按了关门键，转身面对我，“陈默，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还你。这三年我付出的青春，你赔得起吗？”
电梯缓缓上升。
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就不是？”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反驳。
“你……你一个男人，跟我计较这个？”
“男人就该死吗？”我问得很认真，“男人就该掏空自己供你挥霍，然后一句‘青春损失费’就一笔勾销？”
电梯到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她直接挤了进来。
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她以前很少来，总说“又小又寒酸”。现在她却像回自己家一样，一**坐在我那张二手沙发上。
“陈默，我们别闹了。”她换了语气，软下来，“我知道我最近花钱有点多，我改，真的。你看，我都来找你了……我们和好吧？”
我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把房间切成两半，她在明处，我在暗处。
“林薇薇。”我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你知道我上个月体检，查出了什么吗？”
她眨眨眼：“什么？”
“轻度脂肪肝，颈椎反弓，还有心率不齐。”我把体检报告拿出来，摊在桌上，“医生说我再这样熬夜加班，活不过五十岁。”
她撇撇嘴：“现在年轻人谁没点毛病……”
“我这些毛病，是怎么来的？”我打断她，“是为了给你买包，接私活熬出来的。是为了还你那些‘借’的钱，周末都不敢休息攒出来的。”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怪我？”
“不怪你。”我把报告收起来，“怪我。怪我以为掏空自己就能换来爱情，怪我忘了人应该先爱自己。”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嗡嗡的，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分手？”她站起来，声音又冷下去。
“是。”
“好。”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那你也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看。
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大意是：分手后互不纠缠，各自债务自理，之前的经济往来一笔勾销。
“签了它，我马上走。”她盯着我，“不然我天天来闹，让你邻居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渣男。”
我拿起那张纸。
字迹很工整，显然准备了很久。可能从昨天我说分手开始，她就在盘算怎么全身而退了。
“笔。”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从包里翻出签字笔递给我。
我在末尾签下名字，日期写上：2023年7月15日。
“复印件给我一份。”我说。
她盯着我的签名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讽刺：“陈默，你会后悔的。像你这种要啥没啥的男人，离开我，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把笔还给她：“那是我的事。”
她收起协议，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你卖项链的那一万九，就当给我的分手费吧。毕竟我跟了你三年，这点补偿不过分吧？”
我没回头：“账单里有。”
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直到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短信——
“您尾号9372的账户于7月15日22:47收到转账500,000,000.00元，可用余额500,118,374.60元。”
五个亿。
后面那一长串零，我看得有点眼花。
但很奇怪，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肩上——这是重新开始的本钱，也是绝不能辜负的机会。
我关掉短信，打开股票软件。
“华科新材”的股价还停在4.75元。后天，它会开始第一个涨停。
而我的计划，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