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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灯火璀璨,安影站在寒承毅身后三步的位置,银灰礼服掩住她全身伤疤,却掩不住她紧致肩背和腰线。
寒承毅眸子亮了亮,却在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苏清浅后,漾开满面笑意。
苏清浅一袭高定纯白,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
安影看着寒承毅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苏清浅。而她,似乎从未被他这样走向过。
苏清浅回眸浅笑,自然地将手放入寒承毅掌心。
乐队适时奏起华尔兹,他们相拥而舞。
白色裙摆与黑色西装旋转,灯光追逐,宛如童话。
安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任务结束后的庆功夜。也是在震耳音乐里,寒承毅喝多了,将她拽进舞池。
他的手臂箍得她生疼,步伐凌乱,呼吸灼热地喷在她头顶。
他说:“站稳,影子。”
那是她唯一一次与他“共舞”。
她浑身紧绷,心如擂鼓,却用尽全力记住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那时她想:就这样吧,哪怕只有一秒,让我假装与你相拥。
音乐戛然而止,掌声雷动。
寒承毅搂着苏清浅的腰,低头与她耳语,她娇笑着轻捶他胸口。
画面完美到刺眼。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身旁的赞叹针一样扎来。
安影垂下眼,苏清浅此刻正轻搭在寒承毅臂弯的手臂,光洁无暇、柔腻生辉、和她掌心的厚茧和伤疤,云泥之别。
她悄然将手藏到身后。
执行任务十年,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从被他捡回,到一步步成为合格的“影子”,她花了二十三年。
流了不知多少血,断了不知几根骨头,才勉强能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而苏清浅,只需盈盈站在那里。
他便自会走向她。
心脏的位置,传来迟滞的、闷重的痛,那是某种东西彻底沉底的钝响。
宴席开始,安影按照惯例执起银筷,为寒承毅试毒。
“让我来吧。”苏清浅语气娇柔,“承毅哥哥,作为你的未婚妻,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呢。”
寒承毅几乎是立刻覆上她手背,轻轻拉开柔声道:“清浅,别碰。万一有毒?”
安影怔住,心口慢慢凉了下去。
万一有毒呢?
原来他知道。
苏清浅眼里闪过得意,目光落在酒墙上。
“那......承毅哥哥,我想尝尝你珍藏的酒,可以吗?”
“当然,都依你。想喝哪个?”寒承毅语气间的宠溺,是安影从未得到过的。
“我要是都想尝尝呢?”苏清浅忽然转头看向安影,笑容无辜:“安影,既然试毒是你的职责,不如辛苦你,都先帮我试试?”
安影错愕:“苏**容我拒绝,我是寒先生的保镖,不受他人派遣。”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清浅对寒承毅投以求助眼神,他眸子沉了沉,没有丝毫犹豫:
“不得无礼,安影。”
安影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职责可以随意拓展,她的安危从来都不值一提。
她垂眸,所有委屈和不甘最终只化作:“是。”
侍者开始流水般递上酒杯。红的,白的,金的,烈的,甜的。
她接过,饮尽。再接过,再饮尽。
辛辣液体灼烧着喉咙,像火一样烧着浑身无数旧伤,泛起绵密的刺痛。
她喝得越多,那边苏清浅的笑声就越轻快。她听见寒承毅低沉的回应,看见他亲手为苏清浅挽起耳边鬓发。
直到数十排酒都试完,安影胃里猛地一阵绞痛。她浑身发紧,身形摇晃,手肘撞倒高脚桌,发出闷响。
眼角余光瞥见寒承毅的手微动,像要扶她。
可下一秒,苏清浅立刻凑近他,耳语了句什么,笑着将一颗葡萄喂到他唇边。
他张口接了,唇角擦过她指尖,再转回视线时,眸中只剩冰冷的厌烦。
“够了。”他打断侍者继续倒酒,“站都站不稳,丢人现眼。出去。”
周围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直直刺来,可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寒承毅此刻眼神的万分之一冷。
让她窒息。
可她仍然挺直微微颤抖的脊背,一步步走出宴会厅。
她踉跄穿过空旷长廊,直到走进房间关上门,所有的坚强才瞬间崩塌。
她倚着书桌坐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桌上放着两张小照片,被她抚摸过无数遍。
一张是她襁褓时,小寒承毅抱着她的模样。
一张是她十八岁,身姿挺拔的寒承毅轻揉她发丝,唇角似乎扬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辨认的弧度。
她把照片紧紧贴近心口。
就算他要娶别人了,可这二十三年的情分,总该......还剩几分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