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死偷渡线1980年的深冬,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卷起地上的沙砾,
打在孙立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把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又紧了紧,
脚下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今年二十岁,
潮汕普宁农村出来的后生。家里三代务农,田地产出勉强够糊口,可一年到头,余粮见不着,
工分换不来现钱。村里早几年就有人“逃港”,回来时穿的确良,戴电子表,
出手就是大团结,把“香港遍地是黄金”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孙立的心,
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层层涟漪——他要去,他要去对岸,他要让家里人吃饱饭,
穿新衣,要让那些在田埂上嘲笑他家穷的人,都把头低下去。“阿立,真要走?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同村的阿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恐惧。孙立咬着牙,
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番薯,掰了一半递过去:“强哥,留在这,也是饿死。横竖都是死,
不如拼一把。”他不是不怕。偷渡的路,是用命铺的。边境线上,铁丝网如林,
探照灯扫过之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港英**那时还有“抵垒政策”,
只要能摸到市区,就能留下;可一旦在半路被抓,轻则遣返,重则坐牢,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深夜,他们这群二十多个“蛇仔”,在蛇头的带领下,摸黑进了山。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划破了他们的裤脚和皮肤,血混着泥,黏在腿上,又痒又疼。
身后偶尔传来内地边防的狗吠声,惊得众人大气不敢出,只能拼命往前跑。“快!跟上!
别掉队!”蛇头在前面低喝,手里的手电筒偶尔晃一下,照出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走到一处海滩,海水冰冷刺骨,齐腰深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孙立不会游泳,
心里怕得要死,可他不敢停。他死死抓住前面人的衣角,呛着咸涩的海水,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身边有人体力不支,被浪卷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便消失在黑暗里。孙立不敢回头,也不敢想,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到香港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香港警方的巡逻艇就到了。“站住!不许动!”警笛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众人四散奔逃,孙立也跟着人群往市区跑。他不敢回头看,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知道,
只要能跑进市区,就能活。跑了整整一天,孙立躲进了一处废弃的铁皮屋。他瘫坐在地上,
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他从怀里掏出藏在贴身口袋里的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家里给他的十块钱,还有一张母亲缝在布上的平安符。他摩挲着平安符,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我到了。”他不知道,这只是他异乡漂泊的开始。
第二章九龙贫民窟初到香港,孙立才明白,“遍地黄金”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
他没有身份证,是个“黑工”,只能躲在九龙的贫民窟里。这里是九龙最乱的地方,
铁皮屋、木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白天,这里是菜市场,嘈杂喧闹;晚上,这里是**和黑窝点,灯红酒绿,却又暗藏杀机。
他找工作处处碰壁。没有身份证,没有合法的居留证明,没有老板敢雇佣他。
他只能靠打零工勉强糊口,给人搬砖、洗碗、扫街,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有一次,
他在一家制衣厂找到了一份夜班搬运工的工作,日薪只有八块港币。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搬运成箱的布料和成衣,累得直不起腰。可干了半个月,老板看他是外地人,竟想赖掉工资。
孙立去理论,却被老板叫人打了一顿,扔出了工厂。他捂着被打肿的脸,攥紧了拳头,
却又不敢反抗——他怕被警察抓到,怕被遣返回去。那段日子,是孙立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住的铁皮屋,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闷热得像蒸笼。他常常饿肚子,
只能靠吃最便宜的叉烧饭和鱼蛋度日。他看着香港的繁华,看着高楼大厦,看着车水马龙,
却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他就像一只漂泊的孤舟,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方向。
他也见过太多的人间冷暖。有和他一样偷渡来的同乡,为了抢一口饭,
大打出手;有被黑帮控制的“蛇仔”,被迫做苦力,甚至被虐待;也有运气好的,
找到了合法的工作,慢慢站稳了脚跟。孙立不想放弃。他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下去,
总有一天,他能出人头地。为了生存,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他白天在建筑工地搬砖,
晚上去茶餐厅洗碗。建筑工地的活计,一天下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茶餐厅的工作,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端盘子、洗碗、擦桌子,一刻也不停。可他从不抱怨,他知道,
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途径。在茶餐厅,他认识了一个叫阿珍的女孩。阿珍是本地人,
在茶餐厅做服务员。她看孙立老实肯干,又很能吃苦,便经常帮他。孙立也很感激她,
每次发了工钱,都会请阿珍吃一碗叉烧饭。渐渐地,两人熟悉了起来。
孙立会给阿珍讲他家乡的故事,讲潮汕的功夫茶,讲他偷渡来香港的经历。
阿珍也会给孙立讲香港的风土人情,讲她的家庭。“阿立,你这么能吃苦,一定会成功的。
”阿珍看着他,眼里满是鼓励。孙立笑了笑,心里却有些苦涩。成功?
他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何谈成功。可他没有放弃。他知道,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第三章初遇湄南1982年的春天,香港的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孙立在一次搬运货物的途中,认识了一个叫湄南的泰国女孩。那天,
他在码头搬运一批从泰国进口的水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手里的一篮榴莲掉在了地上,榴莲滚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孙立连忙道歉,
蹲下身去帮女孩捡榴莲。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她有着东南亚人特有的健康肤色,深邃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鼻梁高挺,嘴唇饱满。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泰国传统服饰,显得温婉而美丽。“没关系。”女孩笑了笑,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泰国口音的中文。她叫湄南,来自泰国清迈,是来香港探亲的。
她的叔叔在香港做水果生意,这次是来帮叔叔打理生意的。孙立帮湄南把榴莲捡回篮子,
又帮她把货物搬到车上。湄南很感激他,邀请他去附近的茶餐厅喝杯茶。孙立犹豫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茶餐厅里,弥漫着奶茶和菠萝油的香味。湄南点了两杯奶茶,两份菠萝油。
“你叫孙立,对吧?”湄南边吃边问。“嗯,你怎么知道?”“我听别人叫你的。
”湄南笑了笑,“你是潮汕人吧?我叔叔说,潮汕人都很能吃苦。”孙立点了点头:“是的,
我是普宁人。”两人聊了起来。孙立给湄南讲他的家乡,
讲他偷渡来香港的经历;湄南也给孙立讲泰国的风土人情,讲清迈的寺庙,讲湄南河的风光。
孙立发现,湄南是一个很开朗、很善良的女孩。
她没有因为孙立是偷渡来香港的黑工而看不起他,反而很同情他的遭遇。“你放心,
只要你努力,一定会好起来的。”湄南说。从那以后,孙立和湄南经常见面。
他会去码头找湄南,帮她搬运货物;湄南也会去孙立住的贫民窟看他,
给他带一些泰国的零食。孙立渐渐对湄南产生了好感。他觉得,湄南就像一束光,
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可他又很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湄南。他是一个身无分文的黑工,
而湄南是来自泰国的富家女孩。湄南似乎也察觉到了孙立的心思。她没有嫌弃他,
反而主动向他靠近。她会拉着孙立的手,陪他去逛香港的公园;她会在孙立累的时候,
给他唱泰国的民歌。孙立的心,渐渐被湄南融化了。他知道,他爱上了这个来自泰国的女孩。
第四章患难见真情1983年,香港的经济开始快速发展,制造业和服务业都很繁荣。
孙立抓住这个机会,辞掉了茶餐厅的工作,去了一家建筑公司做工人。
建筑工人的工资比茶餐厅高很多,而且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到钱。孙立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
天黑了才回来。他搬砖、和水泥、砌墙,什么活都干。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身上也留下了不少伤疤。可他从不喊苦喊累,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在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