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来人,惊蝉心里咯噔一声,涌上不好预感。
果然——
“阮枝意?!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们立于二楼楼梯内侧,身影被堂前的造景挡住,并不惹眼。
却成功吸引了楼上人的注意,一双冷沉的眸子越过繁复的窗棂看过来……
陆朝朝身穿簇新的桃红撒花袄,头戴桃花簪,手抱着同色花纹苏绣套着的汤婆子,挑眉冷笑,
“传言阮家债台高筑我原还不信,今儿见你这穷酸模样,倒是有几分真了。”
是再明显不过的讽刺,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女孩子总是开智早些,会暗暗挑选心仪的男子作为夫君的备选。
陆朝朝也不例外。
可她先后瞧上的几个才俊,无一例外的追在阮枝意**后头献殷勤表衷肠。
陆朝朝真是要气死了。
她叔叔是知府大人。
那她就是苏州城最尊贵的千金贵女,阮枝意一个出身商贾的贱丫头凭什么!
也就……
长得好看那么一点儿嘛。
“你若是没钱买新衣裳,大可来找我借,何必披着破袍子出门,活像只黑乌鸦。”
陆朝朝话落,周围嘲笑声顿起。
“你——”
惊蝉怒火中烧,大步上前瞪向众人。
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
惊蝉咬牙,“**,她们欺负人。”
阮枝意点头,“我知道。”
但对方身份摆在这儿,不能硬刚。
作为苏州城第一酒楼,望海楼装修不凡,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阮枝意的美貌一览无余。
“你说这个呀?”
阮枝意提着袍角上前一步,细白的小手轻抚着墨色大氅,“我穿着明明很好看,才不像黑乌鸦。”
嗓音清甜,棉软软的。
陆朝朝愣怔着看眼前人。
墨色狐裘衬得少女面若芙蓉,巴掌大的脸儿光洁如玉,眼尾不知为何微微泛红,纯真又妖娆。
媚骨天成。
陆朝朝没来由的想到了这四个字。
难怪二堂哥对她念念不忘。
“而且……”
阮枝意温吞吞的抿了抿唇,万分无奈的模样,“你没看出来吗,这是墨狐皮哦。”
周围顿时一阵吸气声。
前朝皇后甚爱墨狐皮,众人争先捕杀,终至大顺境内墨狐消亡殆尽。
传闻只在天山北境还能偶见其踪影,便有一寸千金之称。
交头接耳间,尽是惊奇。
“阮枝意这件大氅,没有十条整皮可下不来!”
“那……怕是要万金十万金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阮家现下没落了,原先却是豪得很呢!”
“就是,阮老爷素有爱女之名,当真是大手笔!”
“……”
陆朝朝脸色红白交加。
墨狐皮精贵,即便是叔叔也没机会拥有。
她更没见过。
却不肯在阮枝意面前服软,气哄哄的哼了一声,
“我……我当然看出来了!但这分明是男人的衣裳,你穿着才不好看!难看死了!”
说天仙似的人儿丑,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陆朝朝一跺脚,几乎小跑着离开。
其他人纷纷跟着,瞬间作鸟兽散。
楼上。
看了一出好戏的男人并没收回视线,意犹未尽的睨着那道娇小的墨色身影,唇角微勾,
“呵,还算有点眼力劲儿。”
“**!”
惊蝉惊奇的竖起大拇指,“你是怎么认出这是墨狐皮的?”
阮枝意扶着腰,连声催促快点走,“什么墨狐皮,是我瞎诌的!”
她不过是想着,到底是淮阳王的物件儿,多半不会太差。
甭管是墨狐还是黑熊的,先诓过陆朝朝再说嘛。
惊蝉:……
讪讪的收回了大拇指。
虽然主仆两个是小声交谈,却还是被耳力极佳的淮阳王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