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我在老地方等你。”短信进来时，她正穿着世界上最昂贵的婚纱。化妆师还在为她补上最后一层唇釉，喜庆的音乐从门缝里挤进来，伴随着父亲压抑的哽咽。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短短的七个字，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被珠宝和绸缎包裹得快要窒息的陌生女人。十分钟后，林晚提着繁复的裙摆，从婚礼后门那个堆满杂物的出口狼狈逃出。她以为自己奔向的是迟来的爱情和自由，却不知，那才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林晚提着价值百万的婚纱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泥泞的小巷里。
昂贵的蕾丝和钻石划过肮脏的墙壁，沾上了油污和青苔，发出令人心碎的撕裂声。
但她顾不上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背叛和解脱的巨大恐惧。
手机在手心攥得滚烫，屏幕上还亮着那条信息：“林晚，我在老地方等你。”
发信人，江哲。
是她刻在心底，以为早已遗忘的名字。
巷子口，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江哲那张熟悉的脸。
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清瘦，干净，带着一点忧郁的气质，是她整个青春时代的梦。
“晚晚，上车。”江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让她无法抗拒的魔力。
林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沉重的婚纱挤满了狭小的后座。
车子发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仿佛能听到里面鼎沸人声戛然而止的死寂。
沈墨沈……
那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今天本该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此刻大概已经成了全城的笑柄。
可她没有时间去想他了。
她选择了江哲，选择了她所谓的爱情。
“我们去哪儿？”林晚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江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瓶水。
林晚接过水，却没有喝。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离她远去。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林晚从最初的慌乱变得麻木。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就是江哲说的，只有他们的地方？
林晚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江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回过头，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晚晚，别怕，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拿到钱，就换个大房子。”
“钱？”林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江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是啊，你不是说……你父亲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吗？”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逃婚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她以为江哲带她走，是因为爱。
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饭菜味和烟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叉着腰站在狭小的客厅里，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磨磨蹭蹭的，终于回来了？哟，这就是林家的大**啊？”女人的声音尖锐刻薄，上下打量着林晚，那打量的姿态，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抽着烟的男人，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孩。
他们都用一种贪婪而露骨的姿态盯着她，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婚纱。
“妈，这是林晚。”江哲介绍道。
“不用你说，我没瞎。”江哲的母亲，王桂芬，撇了撇嘴，视线落在林晚的裙摆上，“这衣服料子不错啊，得值不少钱吧？赶紧脱下来，别给弄脏了，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林晚彻底僵住了。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奔赴的爱情？
这就是江哲承诺给她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全地方？
“江哲，这是怎么回事？”林晚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哲还没说话，王桂芬就抢先开了口：“怎么回事？我儿子为了你，连前途都不要了，把你从火坑里救出来，你不该表示表示？”
“就是，”沙发上的黄毛小子也跟着起哄，“听说你爸妈给你准备了一个亿的嫁妆，什么时候到账啊？我们家还等着换大别墅呢！”
一个亿？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嫁妆里确实有一笔巨款，但那是婚后沈家给的彩礼，由父母代为保管，作为他们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她一个字都没有跟江哲提过。
他怎么会知道？
林晚猛地看向江哲，那个她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让她心动的忧郁和温柔，只剩下闪躲和心虚。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王桂芬一把推开江哲，走到林晚面前，“林大**，我们家江哲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吧？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钱送过来！”
林晚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像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以为的浪漫私奔，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勒索。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来自她的父母，朋友，还有……沈墨沈。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沈墨沈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那边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失望的质问，只有一片死寂。
那片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沈……沈墨沈……”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林晚。”
电话那头，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D幸。
“玩得开心吗？”
仅仅四个字，让林晚如坠冰窟。
“我……”她想解释，想求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有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在哪里。”沈墨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晚下意识地就要说出地址。
可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电话被一只手猛地夺了过去。
是江哲。
“沈总，久仰大名。”江哲对着电话，露出了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充满算计的笑容，“你老婆现在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想让她回去也行，拿一个亿来换。”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江哲以为沈墨沈会暴怒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个亿？”
沈墨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忍。
“你觉得，她值这个价吗？”
说完，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不值一个亿。
在沈墨沈眼里，她连被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他什么意思？”王桂芬有些慌了。
江哲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地瞪着林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会给钱？”
林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江哲，这个她曾经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她的心，已经死了。
在沈墨沈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