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
以前他上班都是卡着点出门，八点五十起床，九点十分冲出门，九点二十八到公司，刚好赶在迟到前打卡。现在不行了，现在他得七点半就起来。
为啥？因为董悠悠每天早上八点十分左右，会被董丽送到锦绣华庭门口的私立幼儿园。
王昊第一次“偶遇”她们，是周一早上。
他特意绕了个路，从锦绣华庭门口经过。走到幼儿园附近，远远就看见董丽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正往门口走。小姑娘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路一蹦一跳的，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王昊放慢脚步，等她们走近。
“悠悠。”董丽忽然低头说了句什么。
董悠悠抬起头，正好看见王昊。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叔叔！”
王昊心里一喜，脸上装出意外的样子：“哎？悠悠？董姐？这么巧！”
董丽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只是笑了笑：“小王，你怎么走这边？”
“哦，我公司那边修路，绕一下。”王昊随口扯了个谎，“送悠悠上学啊？”
“嗯，就在前面。”董丽说。
董悠悠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看王昊：“叔叔，你去哪儿？”
“叔叔去上班。”王昊蹲下来，跟她平视，“悠悠上学乖不乖？”
“乖！”董悠悠用力点头，“我最乖了！”
王昊笑了：“那叔叔下次给你带糖吃。”
“真的吗？”董悠悠眼睛亮了。
“真的。”
董丽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到了幼儿园门口，董悠悠松开妈妈的手，回头朝王昊挥了挥：“叔叔再见！”
王昊也挥了挥手：“再见，好好上学。”
董悠悠跑进幼儿园，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才消失在门里。
董丽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进去了，才转身对王昊说：“麻烦你了小王，还陪她说话。”
“不麻烦，孩子挺可爱的。”王昊说。
董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温柔：“那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王昊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董丽还站在幼儿园门口，正低头看手机，晨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他女儿的妈妈。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接下来几天，王昊天天“偶遇”。
周一碰见，周二碰见，周三又碰见。
到了周四，董悠悠已经开始主动找他了。每次看见他，就挥着小手喊“叔叔叔叔”，恨不得从妈妈手里挣脱跑过来。
周五早上，王昊刚走到幼儿园附近，就看见董悠悠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看见他，小姑娘立刻蹦起来：“叔叔！”
王昊走过去，董丽在旁边笑着说：“今天非得等你来了才肯进去。”
王昊蹲下来，看着董悠悠：“等叔叔干嘛？”
“你说给我带糖的。”董悠悠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王昊愣了一下，想起来上周确实说过这话。他摸了摸口袋，今天还真带了——早上出门前特意揣了几颗大白兔。
“给。”他掏出两颗，放在董悠悠手心里。
董悠悠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糖，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谢谢叔叔！”
“去上学吧。”王昊摸摸她的头，“糖不能一次吃完，知道不？”
“知道！”董悠悠用力点头，然后把糖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拉着妈妈的手往幼儿园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王昊挥手：“叔叔下午还来吗？”
王昊笑了：“下午你放学的时候，叔叔在上班呢。”
“那明天呢？”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董悠悠想了想，忽然说：“那叔叔来我家玩吧！我家有好玩的！”
王昊愣了一下，看向董丽。
董丽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就笑着说：“行了悠悠，叔叔周末要休息的。”
“可是我想跟叔叔玩……”董悠悠撅起小嘴。
王昊赶紧说：“周末叔叔有空，可以陪你玩。”
董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王昊读不懂。
周六上午，王昊又去了锦绣华庭。
他不是自己去的，是董丽给他发的微信：悠悠非要找你玩，你要是有空，过来坐坐？
王昊当然有空。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买了个小玩具，就去了。
锦绣华庭的保安都认识他了——这几天天天从门口过，不认识的也认识了。打了个招呼，直接放行。
到了8栋2202，门是开着的，董悠悠站在门口，一看见他就扑过来：“叔叔！”
王昊被她撞了个满怀，笑着把她抱起来：“这么想叔叔？”
“想！”董悠悠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脸上蹭了蹭。
董丽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几分：“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王昊抱着董悠悠进去，把买的玩具递给她：“给你的。”
董悠悠接过来，是个小拼图，动物图案的。她开心得不行，抱着拼图就往客厅跑：“妈妈你看！叔叔给我的！”
董丽看了一眼，对王昊说：“又让你破费。”
“没多少钱。”王昊说。
他在沙发上坐下，董悠悠就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叔叔陪我拼！”
“行，陪你拼。”
两个人趴在茶几上，一块一块地拼。董悠悠小手不太灵活，有时候拼不上就急，王昊就慢慢教她，告诉她怎么转方向、怎么对图案。
拼了一会儿，董悠悠忽然问：“叔叔，你以后能天天来陪我玩吗？”
王昊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喜欢跟你玩。”董悠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妈妈平时忙，都没人陪我玩。”
王昊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头：“那叔叔以后经常来，好不好？”
“好！”董悠悠用力点头，然后又低头继续拼拼图。
王昊抬起头，正好对上董丽的目光。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董丽先移开了，走过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她说。
王昊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董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女儿专心拼拼图的样子，忽然轻声说：“悠悠很少这么黏一个人的。”
王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可能我比较有孩子缘吧。”
董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上午，王昊在董丽家待了两个多小时。拼完拼图，又陪董悠悠看了会儿动画片，还吃了董丽做的午饭。董丽手艺不错，简单的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董悠悠困了，揉着眼睛要睡觉。王昊趁机告辞。
“我送你。”董丽说。
送到电梯口，董丽忽然开口：“小王。”
王昊回头：“嗯？”
董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笑：“没事，就是谢谢你。悠悠今天很开心。”
王昊心里有点发虚，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应该的，悠悠这孩子讨人喜欢。”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之前，看见董丽还站在那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心里毛毛的。
又过了一周，小区搞亲子运动会。
王昊是从董丽朋友圈看到的——她发了一张通知的照片，配文：“周六小区亲子运动会，悠悠想去，有没有家长组队的？”
王昊心里一动。
周六早上，他准时出现在锦绣华庭的中心广场。
小区物业挺会搞事，广场上搭了几个充气城堡，画了跑道，还摆了一堆道具。大人小孩都来了不少，热热闹闹的。
王昊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很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董丽和董悠悠。
董悠悠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运动裤，白色小T恤，扎着两个小辫子，精神得很。她拉着妈妈的手，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看。
“悠悠。”王昊走过去，喊了一声。
董悠悠转过头，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叔叔！”
她松开妈妈的手，直接朝王昊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叔叔你怎么来了？”
王昊弯腰把她抱起来，笑着说：“叔叔来看你比赛呀。”
“真的吗？”董悠悠开心得手舞足蹈，“叔叔你陪我玩好不好？有好多游戏！”
王昊看向董丽。董丽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说：“你来了。”
“嗯，路过看见有活动，就过来看看。”王昊说。
这个借口他自己都不信，但董丽也没戳破。
“妈妈，让叔叔陪我玩！”董悠悠拉着王昊的手不放。
董丽看了王昊一眼，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
王昊和董悠悠把相邻的两条腿绑在一起，董悠悠兴奋得不行，一直喊“叔叔快点快点”。结果刚起步就摔了，两人一起倒在草地上，董悠悠不但没哭，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再来再来！”她爬起来，拉着王昊要继续。
第二次，他们配合得好多了。王昊放慢脚步，迁就董悠悠的小短腿，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走得不快，但居然走到了终点。
董悠悠拿到一张贴纸，开心得贴在王昊手背上：“叔叔，这个给你！”
接下来是套圈。王昊抱着董悠悠，让她自己扔。小姑娘手劲儿小，扔了几个都没中，有点着急。王昊就握着她的手，教她瞄准。嗖——圈圈飞出去，正好套中一个小玩具。
“中了中了！”董悠悠欢呼起来，在王昊怀里扭来扭去，“叔叔我们好厉害！”
最后是袋鼠跳。王昊把自己装进大袋子里，董悠悠装进小袋子里，两个人一起往前蹦。董悠悠蹦得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摔倒，王昊就在旁边护着。蹦到终点，小姑娘累得直喘气，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一上午玩下来，王昊出了一身汗，董悠悠却越玩越精神。活动结束的时候，她还拉着王昊的手不放：“叔叔不走，还要玩。”
“悠悠，叔叔累了。”董丽走过来，弯腰看着女儿，“让叔叔休息一下。”
董悠悠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松了手。
王昊蹲下来，跟她平视：“叔叔下次再陪你玩，好不好？”
“拉钩。”董悠悠伸出小拇指。
王昊笑了，跟她拉了钩。
站起来的时候，他对上董丽的目光。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温柔，有复杂，还有一点点的……怀疑？
王昊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悠悠今天特别开心。”董丽说，“谢谢你。”
“应该的。”王昊说，“悠悠这么可爱，陪她玩我也开心。”
董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头发。
他得拿到董悠悠的头发。
可是怎么拿？董丽一直在旁边，他总不能直接上手薅吧？
正想着，董悠悠忽然打了个喷嚏。
王昊灵机一动，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特意带的。抽出一张，蹲下来给董悠悠擦汗。
“跑得满头汗，别感冒了。”他说着，手里的纸巾在董悠悠额头、脸颊上轻轻擦过，然后顺势往她头上一抹。
几根细细软软的头发，缠在了纸巾上。
王昊心跳加速，但手很稳。他把纸巾折好，攥在手心里，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行了，擦干净了。”他说。
董悠悠仰着脸冲他笑：“谢谢叔叔！”
董丽在旁边看着，没发现任何异常。
王昊把那团纸巾小心地塞进口袋，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把头发取出来，用干净的纸巾包好，又拿了个密封袋装起来。然后打开手机，找到上次那家鉴定机构，又下了一单。
第二天一早，他把样本寄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等。
这一次等待，比上一次还要煎熬。
上次是意外发现，这次是主动求证。虽然系统已经告诉他是真的，但他还是想亲眼看到那张报告。
万一系统出错了呢？
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
他不敢想太多。
三天后的晚上，王昊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响了。
是鉴定机构的短信：您的检测报告已出具，请登录官网查看电子版。
王昊一骨碌坐起来，手有点抖。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登录网站，输入报告编号，输入密码。
页面在转圈。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报告出来了。
最下面那行字，和上次一模一样——
亲子关系概率值：99.99%。
王昊盯着那行字，长长地吐了口气。
是真的。
董悠悠是他女儿。
亲生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董悠悠那张小脸，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样子，喊“叔叔”时脆生生的声音，拉着他的手不放的小手。
他女儿。
他有女儿了。
正想着，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了——
【叮！检测到新亲子关系确认。】
【亲子姓名：董悠悠】
【年龄：5岁】
【母亲姓名：董丽】
【居住地：锦绣华庭8栋2202】
【当前认可度：孩子认可度65%（喜欢和你玩），母亲认可度40%（对你信任但有所保留）】
【备注：该亲子关系由人工授精产生，母亲为单亲养育状态。】
王昊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65%，40%。
比梅芷轩刚开始的时候还高。
他想起这段时间的“偶遇”、陪玩、亲子运动会，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不是任务，是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那孩子，真的想陪她玩，真的想看她笑。
至于董丽……
他看着那个40%，想起她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送他到电梯口时的沉默。
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王昊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是董悠悠的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看着窗外，锦绣华庭的方向灯火通明。8栋2202的那盏灯，应该也亮着吧。
董悠悠这会儿在干嘛？睡觉了？还是缠着妈妈讲故事？
王昊忽然有点想去看看。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
女儿，儿子。
两个了。
他想起系统里那个“半径1公里”的扫描范围，想起那两个亮着的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附近，还有没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