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穿着圣英贵族高中那身昂贵的、据说是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制服，站在了高二一班的门口。
百褶裙的长度短得恰到好处，露出笔直修长的双腿。白色的衬衫勾勒出我尚未完全发育却已初具规模的曲线。我将过长的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细瘦但布满薄茧的手腕。
这张脸遗传自柳曼，精致得无可挑剔。只是眼神过于冷冽，像未经打磨的黑曜石，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我走进教室时，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好奇、探究、还有……轻蔑。
“这就是许柔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亲姐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气质跟我们柔柔差远了。你看她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耳朵里。
许柔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她将裙摆改得更短，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她身边围着一群女生，众星捧月。
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甜美无害的笑容，主动朝我走来。“姐姐你来了。老师让你先坐我旁边的空位。”
她声音清脆，姿态亲昵，仿佛我们是世界上最要好的姐妹。
周围的议论声变成了惊叹。
“哇我们柔柔好善良啊。”
“就是对这种姐姐还这么好。”
我看着她表演没说话。
她拉着我的手，想把我引到她旁边的座位。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柔软细腻。而我的手心，布满了常年打工留下的茧子。
“姐姐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哦。”她笑得更甜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她想把我放在她身边，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她要做那朵娇艳的红花，而我就是衬托她善良美丽的、卑微的绿叶。
我脚步一顿，轻轻抽回手。
“不用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喜欢靠窗。”
说完我没再看她瞬间僵硬的脸，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把书包扔在桌上。
那里是公认的“差生专座”。
许柔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当众被拂了面子，让她精心营造的姐妹情深戏码成了一个笑话。她身边的几个女生立刻对我怒目而视。
我懒得理会，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繁茂的香樟树叶，在我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上午的课，我都在睡觉。不是不想听，而是这些所谓的贵族高中的课程，对我来说过于简单。为了拿到奖学金，我早就自学完了高中的全部内容。
午休时间，我被一阵喧闹吵醒。
许柔被一群人围着，正娇滴滴地分发着她亲手做的小饼干。每个人拿到饼干，都要对她说几句恭维的话。
“柔柔你手好巧啊。”
“人美心善，还会烘焙，太完美了！”
我冷眼看着这场无聊的社交游戏，起身准备去天台透透气。
经过许柔身边时，她突然叫住我。
“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她递过来一小袋包装精美的饼干，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她身边的女生立刻起哄，“许念柔柔对你多好啊，你可别不识抬举。”
我停下脚步，接过那袋饼干。在许柔期待的目光中，我打开包装，捏起一块闻了闻。
然后我走到窗边，手一松整袋饼干都掉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抱歉”我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许柔，语气平淡，“我对花生过敏。”
过敏？当然是假的。
但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收起她那套虚伪的把戏。我不需要她的“施舍”，更不屑于配合她的表演。
整个教室死一般寂静。
许柔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姐姐……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责我。
“许念你也太过分了吧！柔柔一番好心，你就算不吃也不能扔啊！”
“就是什么过敏，我看就是故意的！心肠怎么这么恶毒！”
我没理会那些叫嚣的苍蝇，转身就走。
“站住！”一个高大的男生拦在我面前。他是班长，也是许柔最忠实的护花使者之一叫林浩。
他皱着眉，一脸正气地教训我：“许念，给许柔道歉。”
我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让开。”
“不道歉就别想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
“吵什么？耽误我睡觉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穿着同款校服，却硬是穿出几分桀骜不驯味道的男生，靠在门框上。他身材高瘦，头发微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他的皮肤是冷白色，衬得唇色有些过分红润。
是季辰。
圣英高中无人不知，无人敢惹的存在。计算机天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也是……传闻中许柔的暗恋对象。
他的出现，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林浩的脸色变了变，气势弱了下来，“季、季神……我们……”
季辰没看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新来的？”他问，声音清冽，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回答。
他也不在意，迈开长腿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停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钻进我的鼻腔。
他低头视线与我平齐，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旋涡，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最后一排，我的位置。”他言简意赅。
原来那个空位是他的。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僵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他们都觉得，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校生，要倒大霉了。
许柔也停止了哭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们。
季辰似乎也没想到我敢跟他对视，挑了挑眉。他伸出手，不是推我，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我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拿起来，放到旁边的空桌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空桌。“你的了。”
说完他就在我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旁若无人地开始打游戏。仿佛刚刚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整个过程，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哭得楚楚可怜的许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点意思。
这个季辰，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