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沈岁安只感觉，她喉咙里长了刀片一样，咽口水都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
白光跟刀子似的扎进来，她赶紧又闭上。
再睁眼的时候，视线慢慢对焦。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还有……
一个陌生的老头，正盯着她看。就凑在她枕头边儿上，离她不到半米。
沈岁安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大爷谁啊？
怎么上来，就贴脸开大？
她脑子还糊着呢，身体已经本能往后缩了缩。
铁忠山见她动了，猛地转身，朝着门外大喊。。
“医生！护士！我孙女醒了！”
沈岁安：？？？？
等等等等，你孙女？
谁是你孙女？
我什么时候成你孙女了？！
大爷你清醒一点！
她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跟小猫叫似的。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人。
是爷爷。
爷爷瘦了一大圈。
眼窝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脸色蜡黄蜡黄的。
他正朝这边看，眼眶红通通的，跟只老兔子似的。
沈岁安想喊声爷爷，可喉咙现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爷爷怎么瘦成这样了？
记忆碎片慢慢拼起来。
发烧，家里，保姆在客厅看《还珠格格》，她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后来眼前一黑……
门外脚步声急促，护士推门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
铁忠山往旁边让了让，手还指着沈岁安。
“醒了，刚才睁眼了！”
护士凑过来，拿手电照她眼睛，又拿着体温枪往她额头一怼。
“36.8，退烧了。”
“意识清醒吗？小朋友，看这里，这是几？”
沈岁安看着护士伸出的两根手指，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三岁，但我不是傻。
护士又晃了晃。
“小朋友，这是几呀？”
沈岁安闭了闭眼，懒洋洋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比了个耶。
“哟，还挺酷。”
护士松了口气，知道这小孩意识清醒，可能是身体还太虚弱所以不想多说话。
沈岁安被翻来覆去检查，眼睛却一直往爷爷那边瞟。
爷爷的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惊扰到她
护士扭头和医生，说起小孩身体情况。
医生过来翻了翻床尾挂着的病历，又听了心跳，点点头。
“烧退了就没事了，再观察两天。多喝水，注意保暖。”
铁忠山站在旁边，不放心的询问。
“确定没事了？要不要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看他一眼，知道这老头不简单，态度很客气。
“老先生放心，我们每天都会查房的，病人不舒服可以摁铃，我们也会马上过来处理。”
医生护士检查完出去了，病房安静下来。
沈岁安盯着天花板，脑子慢慢开始转动。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爷爷怎么也在医院？
她妈呢？
那个保姆呢？
记忆慢慢浮上来。
上辈子的事她都记起来了。
东亚父母，鸡娃教育，猝死。
这辈子投胎到小康家庭，爸妈工作忙但疼她。
然后是发烧，好像还去了地府走了一趟。
但具体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回来时耳边有个声音说。
这辈子，你是开挂的。
沈岁安眨了眨眼。
开挂？什么挂？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肉肉的，没什么特别。
心里喊了几声系统系统，也没有人应她。
该不会是她想金手指想疯了吧？
算了，能想起前世记忆，就已经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这辈子家境也不错，加上自己的有了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如果这样她还不能财富自由，算她自己活该。
沈远征偏过头，看着孙女，眼眶发红。
他刚才一直忍着，当着医生护士的面不好表现出来。
现在人走了，他看着孙女那张小脸，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小宝醒了，可是她爸妈没了。
等她问起来，他怎么开口？
沈岁安感觉到爷爷的视线，转过头去。
两个对视上。
沈远征嘴角动了动，想笑，笑不出来。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撑在床上，身体往上挪。
铁忠山赶紧过去按住他。
“你给我躺着！小宝没事了！”
沈远征被他按回枕头上，喘了两口粗气，眼睛还盯着孙女。
沈岁安看着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那儿较劲，一个按一个挣，跟俩小孩似的。
“爷爷，我渴。”
沈远征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声音发颤。
“哎、哎，爷爷给你倒水。”
他又要坐起来，铁忠山一把按住他，扭头冲门外喊。
“小陈！给小孩倒杯温水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很快一个年轻人端着杯子进来，杯子里插着吸管。
小陈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吸管递到沈岁安嘴边。
沈岁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铁忠山，张嘴含住吸管。
温水润进喉咙，舒服多了。
她喝了几口，松开吸管，小陈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沈岁安看着铁忠山。
这老头什么来头？
铁忠山也在看她。
这小丫头看得出是被娇养的长大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就是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又黑又亮，正一本正经的打量他。
不哭不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很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铁忠山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
一般三岁小孩，醒来看见陌生人，早该哭了。
这丫头倒好，跟个小大人似的，一点不怕生。
护士进来给沈远征换药，顺便提醒铁忠山。
“老同志，探病时间有限制，您……”
铁忠山板着脸，眉毛一横。
“我是家属。”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俩年轻人，有点迟疑，怀疑他们的关系。
“您是……？”
铁忠山指了指沈远征。
“这是我兵。
四十年没见了，现在他躺这儿，我不来谁来？”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点头致歉。
“原来是这样，老同志您请便，不过还是要注意下时间，别让病人太劳累。”
铁忠山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沈岁安听着，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她偷偷瞄了铁忠山一眼，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
硬核老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