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来了。
一个中年民警,一个年轻的女警。
“沈大爷,关于保姆刘某的案件,我们需要给您孙女做个简单笔录。”
沈远征皱眉。
“她才三岁,做什么笔录?”
中年民警客气道。
“就是问几个简单问题,走个形式。
小朋友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
女警拿着本子,中年警察在沈岁安的床边蹲下来,尽量放柔声音。
“小朋友,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沈岁安看着他,眼睛乌溜溜的,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她现在是人设是三岁,三岁小孩应该什么样?
胆小?怕生?
算了,懒得演。
中年民警指了指旁边那个女警。
“这个姐姐陪着你,不怕啊。”
沈岁安内心。
我怕什么?我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岁。
女警把本子塞给中年民警,笑着凑过来。
“小朋友,阿姨平时在家,有没有给你吃东西呀?”
沈岁安摇头。
“有没有给你喝水?”
摇头。
“有没有陪你玩?”
继续摇头。
中年民警在本子上记。
虐待儿童,情节严重。
女警在旁边小声和中年民警抱怨。
“保姆那边还在狡辩,说小孩发烧正常,不是故意的。”
沈岁安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冷笑。
她虽然现在外表是三岁孩童,但心智却是个成熟的成年人,自然清楚保姆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恶劣。
拿着她家的钱,反倒是在她家装起大爷来了。
但凡那保姆早上,来卧室看过她一眼,就能知道她在生病。
沈岁安故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阿姨看电视。”
中年警察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看什么?”
“还珠格格。”
中年警察眉头微皱,在本子上又加了一句。
看剧入迷,忽视儿童长达五小时。
女警忍不住小声嘟囔。
“还珠格格重播第八遍了,有什么好看的?”
中年警察咳嗽一声,拿笔敲他。
“别打岔,严肃点!”
等一切问完了,民警站起来,冲沈远征点点头。
“沈大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们严肃处理。保姆涉嫌虐待被监护人,加上您家的情况,够她喝一壶的。”
沈远征嗯了一声。
警察走后,沈岁安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被护士姐姐抱着出去上厕所时,路过护士站,听见她们在小声议论。
“听人说,那保姆被拉去派出所的时候,还在撒泼!
说什么‘又不是我亲生的,发烧有什么大不了’。”
“可拉倒吧,老爷子虽然躺着,但一个电话打出去,直接给办了。虐待军属,够她喝一壶的。”
“诶,你们说那老同志是什么来头啊?每次过来身后都跟着两人?”
“不知道,反正院长每天来查房,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你们看见沈爷爷,当初挂在胸口的勋章没?好几枚呢,肯定是大人物。”
沈岁安听着,心里默默给爷爷点了个赞。
铁忠山的警卫员小陈,也去帮忙查了保姆的事。
仅仅一天时间。
保姆就被确认,并定下了多项罪名,短期内别想出来。
过来约十来分钟,护士又进来给她量体温。
她看见沈岁安睁着眼,笑着走过来。
“哎呀小宝贝醒了?饿不饿?”
沈岁安看着她,没吭声。
护士从托盘里拿出一块小饼干,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
“张嘴,啊。”
沈岁安面无表情张开嘴。
……我三岁,我三岁,我要配合。
护士把小饼干塞进去,心都化了。
这小孩真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不哭不闹还很配合治疗。
护士又摸了摸沈岁安的头。
“真乖,吃了小饼干,病很快就会好啦。”
沈岁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嚼着小饼干。
“哎呀好乖啊,就是不太爱笑,是不是吓着了?”
沈岁安嚼着奶味十足的饼干,心里回答。
不,我只是懒得演。
护士收拾好托盘,准备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看沈岁安,眼里满是怜爱。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按铃叫姐姐哦。”
沈岁安微微点头。
铁忠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扭头对沈远征的床说。
“老沈,这孩子是不是像你年轻时候?一天到晚板着脸。”
沈远征侧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他听见铁忠山的话,虚弱地瞪过去。
“我那是严肃!小宝这是……这是……”
铁忠山接话。
“也是严肃。”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沈远征笑得咳起来,铁忠山赶紧过去给他顺气。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躺着!”
小饼干吃完,嘴里有些干,沈岁安看了下柜子上没有水,自己身上还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护士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朋友,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岁安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声音带着点奶气。
“姐姐,水,小宝想喝水。”
护士瞬间明白过来,笑着摸摸她的头。
“好嘞,姐姐这就给你拿水。”
很快,护士很快端来一杯。
铁忠山接过来,坐到沈岁安床边,把杯子递过去,还特意试了试温度。
“不烫,喝吧。”
沈岁安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
铁忠山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沈岁安喝完,把杯子递回去,终于忍不住问。
“你是谁?”
铁忠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大得外面都能听见。
沈远征躺在床上,虚弱地解释。
“小宝,这是铁爷爷,爷爷的老连长。”
老连长?
沈岁安眨眨眼,想起刚才他们说的话。
所以这个穿军装的老头,就是爷爷四十年没见的战友?
铁忠山笑够了,伸手想摸她头,沈岁安本能往后一缩。
铁忠山也不恼,手收回来说。
“这孩子警惕性高,好。”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宝儿,叫爷爷,给你吃。”
沈岁安看着他,没动。
铁忠山又掏出一块。
“两块?”
沈岁安继续面无表情。
铁忠山把兜里所有巧克力都掏出来,足有五六块,全捧在手里。
“全给你!”
这老头怎么跟哄小孩似的……哦对,我现在就是小孩。
沈岁安默默伸出手,把巧克力都接过来,抱好,还是不说话,但眼睛弯了月牙。
铁忠山笑得满脸褶子。
“这孩子好,不贪,给多少拿多少,不吵不闹。”
沈远征躺在床上幽幽道。
“她那是懒得搭理你。”
铁忠山:“……”
沈岁安在心里给自己爷爷点赞,爷爷你是懂我的!
下午。
铁忠山的警卫员小陈进来,敬礼。
“首长,保姆的事查清楚了。
警方已经立案,虐待儿童证据确凿,加上军属身份,已经被判从重处理。”
铁忠山点点头。
“知道了。”
小陈退出去。
沈岁安其实没睡着,一直闭着眼听。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