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血流得更凶了，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
他不解气。
他一步上前，揪住还在地上哼哼的李沐凡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另一只拳头照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我让你骂！”
一拳下去，李沐凡的左脸肿了。
“我让你说我闺女是赔钱货。”
又一拳，右脸也肿了。
王春花和赵桂兰彻底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发了疯一样的李沐枫，连哭嚎都忘了。
这还是那个闷不吭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李家老老大吗？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住手，住手啊！”
李富贵终于反应了过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冲上来想拉开李沐枫。
“你这个畜生，要打死你亲弟弟吗！”
李沐枫红着一双眼睛，一把将手底下已经不成样子的李沐凡甩在地上，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李富贵。
李富贵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浑身湿透，额头淌血，一双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仇恨和疯狂，那里面没有半点亲情。
李富贵心里发怵，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
他一跺脚，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干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儿子打老子，哥哥打弟弟，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偷偷瞟着李沐枫，见他不动，嚎得更来劲了，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这是他的老招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孝道这块大石头来压人。
以往，只要他这么一闹，李沐枫再大的委屈也得憋回去，乖乖低头认错。
可这一次。
李沐枫就那么站着，冷冷地看着他表演，连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
“爹，别装了。”
李富贵倒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不上不下，尴尬至极。
李沐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想让我停手，也行。”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神态各异的一家人，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把我这些年挣的工分，上山打猎卖的钱，一分不少，全都给我吐出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像是炸了锅。
“我呸！”赵桂兰第一个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脸疼了，指着李沐枫就骂，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倒回来跟家里要账了？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地上的李沐凡也肿着一张猪头脸，含糊不清地帮腔：“大哥……你疯了……你的媳妇倒是娶了，小弟都还没有娶媳妇呢……”
李沐枫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叫骂，只是盯着李富贵。
“给，还是不给？”
李富贵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旱烟杆捡起来又放下，最后狠狠往地上一摔。
“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我养你这么大，你还敢跟我要钱，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好。”
李沐枫点点头，吐出一个字。
他脸上那点仅存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
“既然不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分家。”
“现在就分。”
分家。
这两个字，不响，却重重地砸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口上，比刚才李沐枫那几下拳头还让人发懵。
李富贵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剩下了一片灰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李沐枫，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赵桂兰更是尖叫起来，那声音又高又细，刺得人耳朵疼。
“分家？李沐枫你个小畜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头子还活着，你就敢提分家？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李沐枫对她的哭嚎充耳不闻，那双淌着血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在李富贵身上。
他没再重复，只是那么站着，等着一个答案。
李富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不是儿子看老子的眼神，那是债主看仇人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软。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分个屁，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不到你说话，你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好。”
李沐枫又吐出一个字。
他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继续打人，吓得往后一缩。
可李沐枫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
那里，一把劈柴用的斧头，斧刃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弯腰，捡起了那把斧头。
斧柄粗糙，被他湿漉漉的手一握，颜色都深了几分。
他拎着斧头，又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脚踩在泥地上的轻微声响，和几个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李富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自己三儿子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你想干啥？你个孽障，你还想拿斧头砍你老子不成。”
李沐枫没理他。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吃饭用的破旧八仙桌前，手臂一抡。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把沉重的柴刀，被他狠狠地劈进了桌面。
刀刃入木三分，整个桌子都跟着剧烈地一颤，桌腿隐约发出颤声。
整个院子的人，心都跟着这一声巨响，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王春花和赵桂兰的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呃呃”的怪声。
地上躺着的李沐凡和李沐森，更是吓得连哼哼都忘了，一个劲儿地往后挪**，想离那个煞神远一点。
李沐枫一只手按在斧柄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个家，我分定了。”
他的嗓音很平静，不带一丝火气，却比任何叫骂都让人胆寒。
“谁拦着。”
他顿了顿，按在斧柄上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我就砍了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富贵张了张嘴，那句“反了你了”在舌头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这个儿子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