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破桌子上,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野猪肉,一盆金黄的贴饼子。
李沐枫先给林雨和琳琳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肉,碗里的肉块堆得冒了尖。
琳琳手里拿着一张热乎乎的饼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肉,小脸上满是纠结。
这两样东西,在过去,能吃上一样都跟过年似的,今天竟然能一块吃上,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个好了。
李沐枫看着闺女那小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吃,先吃肉,不够爹再给你盛。”
琳琳听了话,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肉,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肉一进嘴,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好吃,爹,肉肉太好吃了!”
小丫头含糊不清地喊着,手里的筷子再也停不下来。
李沐枫又给林雨碗里夹了好几块。
“你咋不动筷子?”
林雨拿着筷子,却只是小口地吃着土豆,一块肉都没碰。
“我是高兴,又心疼。”她低着头,小口咬着肉块“咱们吃两天肉就成了,剩下的就能多换点东西。”
“你这上山可不能少了东西。”
李沐枫手里的筷子放下来。
他盯着自己媳妇,沉下声。
“糊涂,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没了咱再赚,人要是饿垮了,拿什么换?”
“你忘了那些人是咋看咱们的?都等着看咱们饿死呢,咱偏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林雨碗里,口气不容置喙。
“你给我吃,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别等到以后日子好过了,你这身子骨却垮了,那才叫亏。”
林雨被他说的一愣,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张严肃又带着关切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沐枫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语气缓和了些,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里边装了不少的灵泉水,递了过去。
“来,肉吃多了腻得慌,喝口水,解解腻。”
李沐枫怀里摸出的那个小小竹筒,递到林雨嘴边。
林雨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一点,一股清甜瞬间就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子吃肉的油腻感冲得一干二净,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可这份舒坦,在李家老宅,却是半点都寻不到。
此刻的李家大院,气氛跟结了冰碴子似的,又冷又硬。
堂屋里被李沐枫翻得乱七八糟,板凳倒了,瓢盆扣在地上,活儿没人干,地没人扫,看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还不是最糟心的。
最糟心的是,米缸见了底,挂在墙角的盐巴罐子空了,就连柜子底下藏着的那点红糖,都被李沐枫给一锅端了。
李沐凡和李沐森两兄弟,被揍得鼻青脸肿,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一声比一声惨。
“娘,疼死我了,快给我冲碗糖水喝。”李沐凡捂着肿得跟猪头似的脸,说话都漏风。
李沐森也跟着叫唤:“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馍馍,不给我补补,我这身子骨就要废了!”
赵桂兰听着两个宝贝儿子的叫唤,心疼得跟刀割一样,可一想到空了的米缸,那点心疼立马就变成了燎天的火气。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她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抄着根烧火棍,指着炕上两个儿子骂,“那个杀千刀的李沐枫,把家里都给嚯嚯光了,还吃肉喝糖水?再过两天,咱们一家子都得出去喝西北风!”
骂完儿子,她一**墩在炕沿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这是要把我们一家老小往死路上逼啊!”
哭嚎声尖利刺耳,传出老远。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娘,饭得了没?饿死我了!”
李沐文扯着个大嗓门就闯了进来,那动静,生怕屯子里的狗听不见他回来了似的。
“又一个就知道吃的!”
赵桂兰正嚎到一半,被这一下给噎了回去,没好气地扭过头,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捅到小儿子脸上。
李沐文吓得往后一缩,这才看清了家里的光景。
“娘,你这是咋了?谁惹你了,气性这么大?”
“我怎么了?你自个儿不会看吗。”赵桂兰用烧火棍往屋里一指。
李沐文这才瞪大眼睛瞅了瞅。
好家伙,锅是冷的,灶是凉的,米缸里干净得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他那两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哥哥,一个歪在炕上,一个坐在凳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正哼哼唧唧跟两头待宰的猪似的。
“这……这是咋整的?”李沐文看傻了,“哥,你们俩这是上山跟熊瞎子干了一架?”
“屁的熊瞎子。”李沐凡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骂道,“还不是你那个好三哥。”
赵桂兰一听这话,找到了宣泄口,眼泪说来就来,拍着大腿哭得更起劲了。
“作孽啊,那个天杀的白眼狼,他这是要翻天啊,把家底都给掏空了,连挂在梁上准备过年那两条腊肉都没放过,你再看看你两个哥哥,活活被打成这个样子。”
李沐文听明白了,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
李沐枫?
那个从小就闷声不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敢动手打他两个哥哥?还敢把家里的粮食都搬走?
他疯了不成!
“娘,锅里到底做的啥?”他还是不死心,伸着脖子往灶房里瞅。
赵桂兰一听这话,哭声一顿,随即嚎得更响了。
“还吃什么?锅里就剩下半锅野菜糊糊,绿得发黑,看一眼都倒胃口,那玩意儿,是人吃的吗?咱们家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个了!”
一听要吃野菜糊糊,李沐文的脸顿时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他可是李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从小到大,嘴里就没断过好吃的,哪里受过这种苦。
“反了天了他!”
李沐文气得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他李沐枫算个什么东西?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家里横了?”
炕上一直闭着眼睛抽旱烟的李富贵,这会儿慢悠悠地吐掉嘴里的烟锅巴,睁开了眼。
“老幺,你去一趟。”
李沐文一愣。
“爹?”
“你去。”
李富贵耷拉着眼皮,说话不响,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就跟他说,家里的粮食得还回来,那两条腊肉也得拿回来。不然,他就别想在这个村里待下去!”
赵桂兰一听,立马收了哭声,眼睛放光地给小儿子打气。
“对,小文你去,你三哥从小最疼你,你一去,他肯定吓得腿都软了,乖乖把东西都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