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堆成了山,国库空虚,党争不断,各地藩王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若对晋州用兵,且不说三十万精兵能否一战而下,便是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徒令旁人得利。
他不能赌。
所以,找到乔南宇谋反的罪证,以朝廷之名堂堂正正地处置——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只需一纸罪状,便可名正言顺地削藩、收权、抄家、灭族。
不费一兵一卒。
而王府里,唯一能让他自由出入、不受限制接近的人——
只晋安王嫡女,乔书仪。
他必须得到她的信任。
他现在不是皇帝,只是乔书仪的男宠,他不该一直忤逆她。
否则要到何时才能拿到证据?
这么想着,宗政珩垂着眼,任凭暗一上前扣住他的臂膀。
脸上只有平静。
可平静之下,乔书仪这个名字正一寸一寸地刻进骨子里。
待他日踏平晋州、血洗王府之时,他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下一瞬,宗政珩已被暗一带着,离开了浴房。
月沉西岭,天已黑透。
宗政珩才从水牢出来。
檐下灯笼初上,昏黄的光晕落在青石板上,映出他踉跄前行的身影。
这一日,他粒米未进。
这一日,他第一次尝到了水牢的滋味。
这一日,他第一次背规矩,景兰苑的规矩。
暗一念给他听的。
“第一条,**的话便是真理,不得违逆,不得质疑,不得反驳。若有异议,参照本条。”
宗政珩:……?
“第二条,**让跪便跪,让站便站,不得多问半句。若想问,先跪好了再问。”
“第三条,**赏的,再苦也得咽下去;**罚的,再痛也得受着。若实在咽不下、受不住,可申请加罚,以毒攻毒。”
宗政珩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四条,不得对**说‘不’。若实在想说,请先用‘**英明’开头,再用‘但是’转折,最后以‘当然**说得都对’结尾。”
宗政珩:…………
“第五条,不得在心中怨恨**。若实在忍不住要怨恨,请默念‘**最美、**最好、**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的人’一百遍,直到怨恨消失为止。若念完后怨恨仍未消失,建议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六条,**生气时,要第一时间认错。认错格式如下:‘**我错了,我不该呼吸,我不该活着,我这就以死谢罪。’若**笑了,可酌情减刑。”
“第七条,**开心时,要陪**一起开心。若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也要跟着笑。若笑得不够真诚,参照第一条。”
“第八条......”
暗一念了多久,他便听了多久。
他宗政珩,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背这种东西?
可他还是背了。
因为背不下来,便要继续在水牢里待着。
这两日经历种种,与他入晋安王府前预想的,相去甚远。
他以为,以他的城府手段,应付一个被宠坏了的王侯千金,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却不曾想,他遇到的是个疯子。
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
宗政珩走在水牢通往正房的长廊下,脚步虚浮,但一双黑眸却很平静。
今日所受的苦,他记住了。
既然受了,他便不允许自己白受。
王府的账册,他一定要拿到。
乔南宇的罪证,他一定要带回京城。
夜色沉沉,长廊幽暗。
忽然,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转出。
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绫罗,头戴珠翠,面容与乔书仪有三分相似。
她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