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奇牌室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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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纪云汐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钟在作祟——前世在暗域的三个多月,她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睁开眼睛,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闯进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城中村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点……”她轻声念了一句,然后坐起身。
昨晚睡前她想好了,今天要去那家奇牌室附近蹲点。表孙富贵既然是赌徒,肯定有固定的堵伯时间。她需要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她出门时天还没亮。
清晨的城中村有一种别样的气息。卖早点的摊位已经开始支棚子,蒸笼里冒着白气;收废品的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穿过巷子;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纪云汐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很快就到了那家“大众奇牌室”对面。
奇牌室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红色的招牌纸,写着“营业时间:下午2点-凌晨2点”。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九个多小时。
纪云汐没有离开,而是在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家早餐店门口的长凳,坐下继续吃包子。
早餐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忙着和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但没多问。城中村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纪云汐吃完包子,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昨晚准备的。
她在本子上写下日期:9月17日。
然后,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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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奇牌室依然关着门。
纪云汐已经换了三个地方——早餐店门口、电线杆旁边、一家杂货店门口的台阶。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学生,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杂货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小姑娘,等人啊?”
“嗯,等同学。”纪云汐头也不抬,声音平静,“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她还没来。”
老板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中午十二点,纪云汐去附近的小吃店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下午一点半,奇牌室的卷帘门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拉开卷帘门,打着哈欠,把门推上去。接着,又有几个人陆续走进去,开始打扫卫生、摆桌子。
纪云汐的目光越过他们,盯着门口。
两点整,第一批客人来了。三个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两点十五分,第二批。
两点四十分,第三批。
三点整——
纪云汐眼睛眯了眯。
孙富贵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到了奇牌室门口,他停下来和花衬衫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进去。
纪云汐在本子上记下:15:00孙富贵进入奇牌室。
然后,她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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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孙富贵还没出来。
纪云汐已经在对面蹲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期间她去了三次厕所——都是在附近的公厕,速去速回。饿了就买两个包子,渴了就喝自带的水。
她不是没想过换人盯梢,但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只能自己来。
晚上九点,奇牌室里传出一阵喧哗声,像是有人赢钱了在欢呼。
晚上十一点,有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边走边骂“手气太背”。
凌晨一点,奇牌室开始清场,客人们陆续离开。
凌晨一点二十分,孙富贵终于出来了。
他的状态和进去时完全不一样——进去时步履轻快,出来时垂头丧气,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纪云汐的目光锁定他,看他往哪个方向走。
孙富贵往东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巷子,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纪云汐没有跟上去——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她只是在本子上记下他离开的时间和方向。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十二个小时。”她轻声说,嘴角微微勾起,“出来混,果然要还的。”
前世,她被打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漫长。现在用十二个小时盯一个人,她反而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因为每一秒,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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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纪云汐连续蹲了五天,摸清了孙富贵所有的活动规律:
——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奇牌室,凌晨一点左右离开,雷打不动。
——他每周有三天会“早退”,大概是输光了,撑不到凌晨。
——他每周有两天会“加钟”,待到凌晨两三点,那是赢钱的日子。
——他从不和同一个人连续赌超过两天,总是换桌子,换对手。
——他每周会有一次,在凌晨离开后不直接回家,而是去一条更偏的巷子,待二十分钟左右再出来。
第六天晚上,纪云汐决定去看看那条巷子。
凌晨一点,孙富贵离开奇牌室。这一次,他没有往东走,而是往西——这是“去那条巷子”的方向。
纪云汐远远跟着,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城中村的夜晚很暗,路灯稀稀拉拉,拐几个弯就不见了人影。她靠着墙根的阴影,一点一点往前挪。
孙富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纪云汐等了三十秒,然后猫着腰靠近。
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
她贴着墙,慢慢靠近,侧耳倾听。
“……这次货不行,上面不满意。”一个陌生的男声。
“怎么不行了?都是按你们的要求找的,年轻,没背景,失踪了也没人找。”这是孙富贵的声音。
“背景是没问题,但是适配率太低了。上面要的是高适配率的,你找的这些,扔进去三个月都觉醒不了,白费资源。”
“那……那我再找找?这次有个丫头,十六岁,孤儿,绝对没人找,我后天就把她送过去……”
“行了行了,先看看这批货再说。钱少不了你的,但下次必须找适配率高的。上面说了,优先找那种命硬的,从小吃苦的,那种觉醒概率高。”
“好好好,我记下了……”
纪云汐的手指微微蜷缩。
命硬的。从小吃苦的。觉醒概率高。
觉醒什么?
适配率,适配者——她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些词,想起前世张虎那帮人问她的那些问题。
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有没有突然特别想要什么东西?
所以,她不是单纯被卖去当奴隶。
她是被当成某种“货物”,送到那个地方,等待“觉醒”。
纪云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听。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丫头,那个十六岁的,什么时候送?”陌生男声问。
“后天,机票都订好了。”孙富贵的声音带着谄媚,“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保证万无一失。”
“行。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你送到就回来,别多问。”
“明白明白。”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孙富贵走出来,脚步比平时轻快。
纪云汐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等孙富贵走远,她才缓缓站起身,看向那扇铁门。
铁门已经关上了。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个眯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后天。
后天就是前世她被送走的日子。
纪云汐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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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9月23日。
下午两点,孙富贵照常去了奇牌室。
纪云汐没有去蹲点。她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那个本子,一页一页翻看这六天记录的所有内容。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孙富贵收服计划:
1.目标:让他在赌桌上输光所有钱财,欠下巨额赌债,走投无路时主动求助宿主。
2.关键点:需要让他“输”,但不能输给普通人,要输给“能控制”的人。
3.时间窗口:他后天要送“货”,如果在那之前让他输光,他必须想办法弄钱。
4.机会:他每周有两天“赢钱日”,那两天他情绪高涨,下注更大,更容易失控。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需要找一个赌术高手。
然后,她看着这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城中村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肯定有专门靠赌吃饭的人。但那种人不会随便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十六岁女孩,而且她也没钱请。
那怎么办?
她自己上?
不行。她前世在暗域确实见过各种赌局,听过各种套路,但那是看,不是亲自下场。而且赌桌上的人都是老狐狸,她一个新手上去,别说赢孙富贵,不被他吃掉就不错了。
她需要帮手。
可是,她没有帮手。
纪云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系统。”她开口。
“在。”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你之前说,可收服目标的条件是系统自动判定的。那如果目标不是我收服的,是别人帮我收服的,算吗?”
“不算。收服关系必须由宿主亲自完成,他人介入无效。”
“那如果他人只是帮我创造机会,最后收服是我自己做的呢?”
“条件达成后,只要宿主本人在场并确认收服,即可建立关系。他人可协助创造条件,但收服动作必须宿主完成。”
纪云汐点点头。
她不是要别人帮她收服孙富贵,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她在赌桌上赢孙富贵。
至于这个人怎么找,怎么说服——那是她的事。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字:
找赌术高手的途径:
1.奇牌室常客中观察。
2.附近台球厅、游戏厅这类场所,容易聚集闲散人员。
3.网吧,通宵的人里可能有这类人。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还有时间。
她换了一身最普通的衣服,把本子塞进口袋,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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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纪云汐从第三家网吧走出来。
今天她跑了三个地方:奇牌室对面的早餐店(继续蹲点观察常客)、附近的台球厅、两家网吧。
收获不大。确实看到几个看起来“手头紧”的人,但不清楚是不是赌徒,更不知道赌术如何。
她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要找的,是能帮她赢钱的人。这种人,通常不会在公共场所大张旗鼓地表现自己。
她需要更直接的途径。
纪云汐想了想,转身又走回网吧。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角落里观察,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问个事。”
收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打游戏,头也不抬:“说。”
“这附近有没有打牌打得好的?就是……那种靠打牌赚钱的?”
年轻人终于抬起头,打量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纪云汐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她今天白天偷**的,孙富贵在奇牌室门口和人说话的画面。
“这个人,欠我家的钱不还,天天赌。我想找个高手,帮我赢回来。”
年轻人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几分玩味。
“小丫头,你多大?这种事你也敢掺和?”
“十六。”纪云汐面不改色,“他欠我家八万块,我妈气得住院了。我没办法。”
这当然是编的。但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太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是真的——真到让人心疼。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城南有个老头,姓郑,外号‘郑一摸’——意思是牌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他一般不接活,但你这种情况,可以去试试。”
他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个地址,递过来。
“别说是我说的。”
纪云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谢谢。”
她转身离开。
走出网吧,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纪云汐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纸条。
郑一摸。
城南。
她不知道这个“郑一摸”会不会帮她,也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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