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早餐时间。
食堂里乱哄哄的，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精神病人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领稀饭和苞米饼子。
终于被允许自由活动的秦应应端着碗，溜溜达达地蹭到一个正在用筷子敲碗、嘴里哼着不知道是个什么剧还是什么歌的老头旁边。
“老同志，你这节奏不对啊。”
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咱们这敲碗，得敲出革命的气势来！你听我的：嘀嘀嗒嘀嘀嘀嘀哒——，像不像冲锋号？”
老头眼睛一亮，敲得更起劲了：“对对对！冲锋号！同志们，冲啊——”
旁边一个正把两掺馒头掰成小块往天上撒、假装天女散花的中年妇女转过头，不满道：
“老李头你别吵！我正在给王母娘娘献贡品呢！惊了娘娘的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秦应应立马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
“婶子，我刚听护士说，王母娘娘今天不在瑶池，去蟠桃园视察了！咱们得赶紧出去，去蟠桃园找她！去晚了，桃子都让孙猴子偷光了！”
中年妇女一愣：“真的？”
“那可不！”秦应应一本正经地胡诌，“我刚从门缝里看见，外头天兵天将都列队了，就是来接咱们去蟠桃园的！可护士不让咱们出去，你说这是为啥？”
中年妇女眼睛瞪圆了，突然一拍桌子：
“她们想独吞蟠桃！这群坏分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病友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一个一直觉得自己是孙悟空、整天比划猴拳的小年轻蹦过来：
“蟠桃？俺老孙的蟠桃！在哪在哪？”
另一个戴着用红卫生纸叠成的“红袖箍”、自封“革委会主任”的大爷也严肃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
“有情况？是不是有走资派想破坏革命果实？”
秦应应一看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张椅子上。
“各位同志！各位战友！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要宣布！”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我发现——咱们根本就没有病！”
秦应应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咱们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革命战士！只是被敌人——也就是这些医生护士，用药物控制了思想，关在这里，不让我们去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
“什么任务？”有人问。
秦应应眼神坚毅，手一挥：
“有的同志要去西天取经！有的同志要去蟠桃园赴宴！有的同志要带领部队冲锋陷阵！
还有的同志——比如我，要去找我那被走资派抢走的未婚夫算账！”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可是敌人把门锁死了！不让我们出去！同志们，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老李头第一个响应，把碗敲得震天响。
“打倒走资派！”红袖箍大爷振臂高呼。
“俺老孙要踏碎这凌霄殿！”孙悟空小年轻已经开始热身了。
秦应应趁热打铁：“所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冲破牢笼！去完成我们的使命！现在，听我指挥——”
她跳下椅子，一马当先朝食堂门口冲去：
“同志们！为了自由！为了使命！冲啊——”
“冲啊——！”
几十号人嗷嗷叫着跟在她身后，碗筷扔了一地，稀饭馒头踩得稀巴烂。
负责打饭的几个大爷大妈被吓得直接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妈妈诶，这些精神病儿也忒吓人了吧？！
要不是这里的工资高，他们才不冒着生命危险来给这些精神病们打饭呢！
负责值夜班的护士被嘈杂声吵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像洪水一样涌过来，吓得她“妈呀”一声，手里的登记本都掉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回去！都回去！”
秦应应冲在最前面，一把推开试图拦路的护士，直奔精神科病区的大门。
那两扇厚重的旧木门紧闭着，插销在外面，门上各有一块用红油漆写着“精神科1病区”的玻璃窗。
几个男病人已经开始撞门了，“砰砰”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让开让开！看我的粘合**！”
老李头挤到门前，鼓起腮帮子，朝着门锁处“呸”地吐出一口黑黄色的老痰。
痰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空气安静了一秒。
“老李头，你那**早过期了！”
另一个老头脱下脚上的破布鞋，“看我最新研制的手榴弹——”
破布鞋砸在门上，软绵绵地掉下来。
秦应应扶额。
她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红砖。
“各位，让让。”她掂了掂砖头，对着两个还在研究“武器”的老头啧啧摇头，“你们那都不行。瞧我的新款手雷——”
说完，她后退两步，助跑，抡圆了胳膊，红砖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门上的玻璃窗！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好！！”病友们齐声喝彩。
那个孙悟空小年轻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大喝一声：“俺老孙来也——！”
他后退几步，一个猛冲就想从破玻璃洞钻出去，结果……
“边去，让专业的来！”
孙悟空小年轻刚跳起来，就被秦应应一巴掌推开，整个人“pia叽”一声糊到了旁边墙上，慢慢滑下来。
在所有人——包括已经冲到不远处却不敢上前的值班护士的注视下。
秦应应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从破碎的玻璃窗伸出去，在洞洞幺的指挥下，精准地摸到了外面插销的位置。
病房外面，听到动静赶来的几个值班医生护士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不、要、啊——”
可惜晚了。
“咔嗒”一声轻响，插销被拔开。
秦应应抬头朝他们邪恶的咧嘴一笑，双手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同志们！自由的大门已经打开！冲出去就是光明的未来——！”
“冲啊——！！！”
几十号真真假假的精神病人们欢呼着涌出病区，像脱缰的野马，像决堤的洪水——
“哎呀，快走快走……”
“俺老孙来也！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同志们冲啊——为了新中国！”
“董郎，董郎你在哪里？”
“嘿，前面的走资派，站住！接受人民的审判吧！”
看着冲出精神科病区，正群魔乱舞的上演着精神病院大逃亡剧情的精神病人们，值班的医生护士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好了！精神科的病人跑出来了——！”
“快去通知保卫科——！”
“拦住他们！快拦住！”
场面彻底失控。
秦应应混在人群里，狗狗祟祟地东张西望。
【宿主！左转！第三个办公室！门牌上写着‘主任办公室’那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陆渣男的大伯的办公室了！】
洞洞幺一边扫描一边给秦应应指路。
“来吃——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