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身份贵重,雪姨也不敢怠慢,只说着:“时辰也不早了......”
“雪娘子,这才酉正三刻(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裴觉不认为在醉春阁,这个时辰天色有多晚。
明明醉春阁起客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裴觉在家越待越奇怪,总觉得这颗心时不时的牵挂着醉春阁的方向。
“她睡下了也没事,我就在边上看一眼。”
“看见她没什么事儿,我就走。”
出身侯府的公子哥,平时面对她们时多么嚣张傲气的人,这会儿只稍稍客气讲话,雪姨都觉得受宠若惊。
“这...”雪姨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裴觉。
“嫤娘子近日觉浅,脾气大的很,老身也不敢直接带您进去探望,只能盼着您能多体谅些。”
裴觉被驳了面子,也没多生气,只是偏头嗤笑着:“我听闻她下午刚收了位小倌儿进阁?”
对上裴觉略微生气的眼神,雪姨为难之余,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凶的吓人。
是那种摆在明面上、让人忽视不了的怒意。
雪娘不明白这位贵公子在莫名其妙生什么气,明明收个小倌儿,在醉春阁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裴觉的眼神盯得雪姨头皮发麻,像是吃味儿了一般。
雪姨心头猛地一跳,只帮时嫤解释着:“醉春阁开门做生意,嫤娘子收个小郎君入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话音刚落,裴觉便道:“她既有力气起来亲自收人,这会儿怎么没力气出来见我?”
这语气盛气凌人的很。
雪姨知晓对方这是生气了,余光快速与旁边放哨的侍女对视一眼。
待那侍女轻脚快步退下去通报。
雪姨才安抚裴觉:“那请裴七公子稍等。”
裴觉敏捷,直接抬腿跟上刚刚离开的侍女:“不用,我和她一起去看看便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一躺在床上睡觉,一闭眼就是时嫤替自己挡刀的画面。
是心难安,还是别的情愫。
裴觉分不清。
他只知道,今日听人来报,说她新买了一位容貌不俗的病秧子,他这心中便莫名升起了一团火,烧得心口灼痛难耐的很。
雪姨都没开口阻拦,侍女也不敢停足,只能领着裴觉去了醉春阁的后院。
醉春阁的占地面积很大,前面是很大的献技舞台,向上三楼都是接客包间,包间里都有专门准备给客人留宿的小间。
外院又分两个半包的院子,分别住着男妓和女妓。
四周围着的中间,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内院,便是时嫤住的春风苑。
春风苑后边半包的后院,便是刚卖身、还需**的男女,以及干杂活的妇人小厮住的地方。
而打手,因着方便防护,就很随意的住在醉春阁的每一层角落房间。
时嫤对底下打手、小厮的管束很严,严到这些打手、小厮遇见楼里的姑娘,眼睛都不会乱瞟。
就算男女混住,也不会出事,因为没人想感受一下成为太监的下场。
这是裴觉第一次进醉春阁的内院,刚跟着到门口。
他就遇上了刚从后院回来的阿云。
阿云在这里见到裴觉,惊了一瞬,又从裴觉身后瞧见了一副被为难了的雪姨。
阿云给裴觉行礼:“见过裴七公子。”
裴觉开门见山的问阿云:“时嫤睡下了吗?”
听到裴觉唤自家娘子的本名,阿云怔愣了一会儿。
她记得裴七公子已有半个月没来过醉春阁了,这怎么一来,连对主子的称呼都变了?
阿云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娘子用过晚膳,便睡下了。”
裴觉眸色显出失落。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内心按捺不住这不知名的惦念,总还是想进去看时嫤一眼。
“那我站在门口看她一眼。”
阿云抬手:“裴七公子留步。”
对上裴觉不悦的眼神,阿云手臂哆嗦了一下,可还是没放下。
阿云生气对方不尊重人,壮着胆子道:“醉春阁虽是风月之地,可也不是没有未出阁的姑娘住着,裴七公子这样的人物...该比我们更懂礼数才是。”
雪姨站在边上没说话。
她平时得在前面迎客,这种明摆着得罪客人的话,不方便出自她的口。
还好阿云是个在关键时刻能撑得住的。
裴觉面色一红,可出于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他没有说是自己唐突的错,只气闷的转身朝外面走了。
这一动作,看呆了众人。
阿云这时候开始怂了,声音细细的问雪姨:“雪姨,他就这么走了?”
雪姨也很无语。
她还以为裴觉有多硬气呢。
结果,人都站在这春风苑的门口了,愣是被阿云一句‘不知礼数’给拦在了门口。
这倒是稀奇上了。
“走就走了呗。”雪姨瞧着裴觉怒气冲冲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走了好,真把人放进去了,发脾气就该是嫤娘子了。”
阿云跟着附和:“也是。”
雪姨目光渐深:“平日里矜贵张扬的贵人,今日怎会急冲冲的赶来见我们嫤娘?”
阿云也不装傻:“从小到大,边上邻居家有儿郎的,谁不想偷着见我们嫤娘子几面啊。”
“也就是我们嫤娘子鲜少在前面露脸,不然啊,这生意都要做得不安生了。”
雪姨只忧虑着:“侯府再勋贵,于嫤娘来说,也不是好归宿。”
“借借势便罢了,其他的想法还是不要生的好。”
阿云默不作声的点头。
春风苑的廊下拐角处,站着一身形高大、却气息薄弱的男子。
谢清与是趁着这会儿没人,从后院跑出来藏账册和书信的。
他思来想去,醉春阁人多眼杂,还是藏在老鸨时嫤的院子最安全。
刚将证据埋进老树后的墙根处,谢清与还用两把草种上去当遮掩。
便听见了阿云与雪娘的对话。
原来经营着这么一家勾栏的老鸨,竟还是个未出阁的清白姑娘家?
这一时间,谢清与对时嫤的印象又矛盾起来。
他的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时嫤雨夜杀人埋尸的场景。
说来也巧,那姑娘又凶又疯,还正好埋尸在他藏身的不远处。
想到这里,谢清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显的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那会儿,他意识混沌,若是不装死,她怕是会杀他灭口吧?
昨夜暴雨骤落,那雨水打在他身上,生生将他的手暴露在了雨夜下。
意识混沌中,谢清与吃了一记时嫤送来的窝心脚。
以及时嫤靠近时发出的说话声,惊醒了谢清与迷糊的意识,害他警惕的抓住了时嫤的脚腕,最后又挨了时嫤的踹。
时嫤踹的那几脚,差点没把谢清与的肩骨踹断。
现在想来,实在是自己命大。
将东**好,谢清与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小屋子躺好。
没过一会儿,便有伺候的小厮过来给他送药。
“郎君,大夫说让你将这碗药先喝了,待她将刀具准备好,便来给你处理伤口的腐肉。”
谢清与态度温和的说:“嗯,要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对上谢清与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睛,小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同为男子,小厮来宝惊叹:这位郎君生的可真好,神似那谪仙一般的人物。
小倌人中要出男花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