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和的屋子跟他本人一样。
清爽,且不近人情。
只有一张木板床,书桌和椅子称得上家具。
屋里干净整洁、且略显穷酸。
“沐孺人,抱歉。”
路清和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今儿个去书肆被她瞧见了。
因为他也瞧见她了。
沐栖见他还拒绝,急了,“路公子,以后你的饭食我包了,临哥儿聪慧的很......”
“聪慧的人,世上一抓一大把。”
路清和打断她的话,默然开口:“沐孺人,会读书的人,怎么都会读书,不会读书的,即使请了名师,也未见会有效果。
况且......”
说着,他抬眸看向她。
一字一句道:“沐孺人念过书,应该知道隔墙有耳这个词,路某不才,不是个秀才,没什么资格教临哥儿。”
他觉得,沐孺人过于市侩圆滑。
不拒绝的彻底,很难打消她的想法。
此话一出、
沐栖脸都白了,循着路清和的目光看向墙面。
她一下子明白了。
合着她这两天说的话,人家都知道?
原本白了一下脸,顿时感觉像是火烧了起来。
笑意彻底僵在脸上。
内心泛起一股浓浓的羞耻,手脚僵硬,血液直冲脑门儿。
沐栖唇瓣微微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丢人啊!
自己这副斤斤计较、且市侩的样子,人家不仅听到了,还点了出来。
“打扰路公子了。”沐栖说完,就想逃。
“不打扰。”
路清和没什么表情,“沐孺人不易,饭钱带上。”
沐栖哪好意思拿钱啊?
支支吾吾说了“不用了,都是邻居”,便连忙溜走。
徒留下路清和一个人盯着桌角的铜板。
蹙起了眉头。
饭钱没收,他还怎么吃?
......
回到自家屋子。
沐临眨巴了一下眼睛,将只吃了一半的红烧肉往沐栖面前一推。
“阿姐,吃吧。”
沐栖眼睫颤动的快,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
“阿姐,我不在路先生跟前学也没事。”
沐临双手放在桌子上,将脑袋搭在上面。
双腿晃荡着,“去私塾一样的。”
沐栖:“......”
她不由看了眼墙壁。
真的这么不隔音吗?
是了,之前是隔壁屋子一直空着,所以她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都听到了?”沐栖问。
沐临点头,“昂,你们没关门,我在门口听的,路先生耳朵真尖!”
说着,他小声道:“阿姐,以后说悄悄话,要这样说。”
沐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沐临隔着墙没听到,那肯定是因为路清河听力好呗!
“好啦,等你姐夫回来,就送你去私塾。”
沐栖说着,叹了口气,“怪咱们没福气。”
她拿起碗吃着、
殊不知、
巷口、石铁匠手里捏着一把大锤,身旁跟着两个短衫的男子气势冲冲的往巷口走。
步履快而沉、面露凶光。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是来砸场子的。
“小娘养的,都给我闪开!”
石铁匠喊了一声。
家家户户惊了一下,连忙往屋子里一钻,不敢出任何动静。
沐栖听到动静,撂下碗筷出门望了一眼。
在看到石铁匠的一瞬,心头骤然一紧。
连忙关上门,挂上木栓。
她背靠着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下,还没有褪青的右手手背隐隐作痛了起来。
“临哥儿,去屏风后躲着。”
她指挥开口。
若是平日,她肯定只是关上门。
但前两日刚出了事情,她不敢赌石铁匠不是冲她来的。
果不其然,随着沐临躲在屏风后,只伸出一个脑袋时,门外也响起了叫骂声:
“贱蹄子,给劳资开门!你以为你傍上柳三儿就了不起了?敢给劳资下马威!”
石铁匠猛地踹了一脚木门。
“哐叽——”
沐栖的身子往前一倾,随后后背迅速摔在门上。
不仅疼、她的心也凉了半截儿。
果然是冲她来的。
门外、
对门的张寡妇连忙走了出来,轻蹙着眉头道:
“你咋来了?不是告诉你没事了吗?”
石铁匠瞥了眼她,“秀儿,你进屋去,今天劳资就要砸了她家!”
“怎得了?你砸人家家干什么?”张寡妇不明所以,“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过去了?”
石铁匠嗤笑一声,“这**成了亲,还出去勾搭男人,勾搭上柳三儿给她出气,今儿个一群捕快来劳资的铺子里,说别让劳资欺负孺幼!
长这么大,还没人对我指手画脚!
**!开门!”
张寡妇愣住了,柳三儿的名字她熟的很。
面色复杂看了眼沐栖的房门。
她拉着石铁匠的手臂,想将人拽走。
“消消气,消消气,犯不着,就说了一句,也没造成损失——”
“滚一边去!”
石铁匠一甩手,直接给张寡妇甩开了。
他赤红着脸吼:“这口恶气我不出了,这贱蹄子还以为能踩我头上了!”
张寡妇懵了一下。
原以为自己能管住石铁匠,现下没了面儿,狠狠瞪了眼他后,转身回了屋子。
石铁匠不停地踹起了门。
沐栖死死的抵着,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滚了下来。
真是人不找事,事就找人。
活着,真特祖宗的难!
她用手心抹了把眼泪,听着门外石铁匠说:
“一会等劳资踹开门,那床,铁锅、碗,什么值钱砸什么!”
沐栖深呼一口气。
也不顶着门了。
从身旁箱子上的菜板子上拿起菜刀。
“阿姐!”沐临慌了。
沐栖低喝道:“躲好!”
沐临张了张嘴,小小的脑瓜子又想起了阿姐没成亲前,他们两人被债主追债时候的样子。
他以前想学武,是因为能打跑这些人。
现在想读书,是因为那日路清和只是往那一站,石铁匠就走了。
与此同时、
路清和坐在椅子上,盯着一直没动的红烧肉。
很是沉默。
他似是知道沐孺人为何如此市侩了。
他缓缓站起身子。
起步走到门口。
打开门。
而这时、
沐栖也打开了门,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滚蛋!”
她呵斥。
石铁匠只是瞟了眼她的菜刀,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瞪着一双眼珠子,满不在乎道:
“死娘们儿,吓唬劳资呢?你这一招我没见过还是咋滴?来来来,往这砍。”
说罢、
石铁匠的脖子就伸向她的菜刀。
沐栖往后退了半步。
她有丈夫,有幼弟,她承认刚刚是在虚张声势。
石铁匠见状,只是冷笑:
“不敢?不敢装什么犊子呢!去,进去砸!都给劳资砸了!”
他身后的两人顿时朝沐栖冲了过去。
沐栖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热就想挥舞菜刀。
就在这时、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