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住着机械厂分的三间职工平房。
中间堂屋兼客厅饭厅,也是秦立冬的住处。一张掉漆四方木桌摆在正中,配着木椅矮凳。靠墙单人窄床堆着课本,墙面贴着卷边年画和旧日历。角落木柜收纳碗筷、粮食和各类票证,顶上摆着两只铝壳暖水瓶。
东屋是父母卧房,老式木板大床,床单泛白,印花被褥叠得整齐。窗边三屉桌放着脸盆、镜梳,靠墙老式对开门木柜贴着旧年画和语录,里面收着衣物布料与贵重物件。
早先家里只分到一间半住房,秦建杰托人情等了多年,赶上隔壁单身住户搬走,厂里把空房批给了他家。旧房又自费翻新扩建,总算凑齐三间。西屋单独分给两个女儿住,原先大哥秦立秋住堂屋,下乡之后,长大的秦立冬便搬了进来。
秦立冬虽是老小,却懂事不娇气,谦让省心,干家务麻利,动手修补样样在行,唯独贪玩不爱读书。这年代学校本就不重学业,男孩子大多都是这般模样。
等一家人吃完晚饭,洗漱完都回到各自房间后,秦立夏一边躺在床上,一边琢磨着明天的会面,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会不会按时到说好的地点,她决定等半个小时,如果等不到人,就不管了。
同一时刻,在靠近机械厂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秦立夏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在接受批评:“你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必须撤走,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办。”
“明天上午我拿到盒子就走,只有我见过那个小姑娘,我走了,再找到她太难了。”
“陆修远同志,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林教授,至于盒子里的东西,你也知道,那都是迷惑对方的,林教授自己就能口授出来。”
“可是,我想试探一下今晚的小姑娘是什么情况,我怀疑她是故意接近我。”
“你有依据吗?对方是什么来头?”
“还不清楚,不过,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竟然给我安排好了路线,还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总感觉太刻意,像是事先做好的计划。”
“难道她跟敌特有联系?”
“不确定,还是试一试比较放心。”
“这次咱们的任务差一点就失败了,敌特太狡猾,渗透得也很深,幸亏你紧急应变,做好了安排,不然林教授就危险了。”
“明天一早我见了人就走,人名单先给你,等我来信再处理。”
“行,我先安排人手在暗处监视着,你一切小心。”
第二天上午,秦立夏吃完饭后,背上平常上学用的书袋,溜达着来到了昨晚说好的破庙那。
说是破庙,果然破败不堪。
历经打砸损毁,早已没了原貌。庙门残缺,两扇旧木门歪斜靠墙,屋顶瓦片缺漏大半,天光直落屋内,房梁蛛网层层密布。
四下无人,秦立夏扶着残门悄悄走进。里头昏暗阴冷,墙皮大片剥落,**着土坯,墙面还留着杂乱涂鸦。当中佛像早已被砸毁,仅剩半张脸,印满黑手印,看着又滑稽又凄凉。
她没有手表,只能估摸时辰。刚适应暗处视线,就见佛像后方转出一道人影——对方早到了,一直藏在残像后面等着。
“小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昨天因为你的帮助才让我顺利地逃脱,你约我今天见面,是有什么事吗?”中年男人先开了口。
因为帽檐较低,秦立夏有点看不太清对方的样子,她也没多想,人家本来就很神秘,她只是突然有些好奇心,才想着今天会个面。
“物归原主,这是昨天的盒子,约您见面就是想还给您。”秦立夏试探着拿出了盒子,递了过去。
陆修远故作吃惊地说:“小同志,不必客气,昨天你帮了我大忙,盒子里就是一点儿钱,就算是谢礼了,快拿回去。”
“帮忙本就是举手之劳,这么多钱,我怎么能要呢,您还是拿着吧。”秦立夏直接将盒子塞到了对方手里。
通过对话和对方刚才的动作,电光火石间秦立夏看出了这个中年男人是在伪装,看其走路的状态跟军人很像,她在现代接触过好多当兵的,越接近越觉得对方气质跟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所以她临时决定不占这点便宜了,虽然有点心痛,但是为这区区几百块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或麻烦,太得不偿失了。
“小同志真是乐于助人,这样,我把盒子拿走,你告诉我家里地址,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谢礼。”
“大叔,不用了,能帮到您我就很高兴了,不用谢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秦立夏转身走了出来,她越来越感到对方的气息逼人,再待一会儿,会压抑得她透不过气来。
陆修远很诧异,他一时之间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是什么来路,但是又不能耽误太多的时间去查证,只好先跟林教授那边会合,这件事以后有时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