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天富贵,竟从一桶夜香开始精选章节

小说:泼天富贵,竟从一桶夜香开始 作者:伊路曼曼 更新时间:2026-04-01

那牛大娘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每日清晨,她准时拎着那桶“金汁”站在街头,

谁家要是敢起晚了挡了她的路,那真是一顿排山倒海的臭骂,连街角的野狗见了都得绕道走。

可就是这么个市井泼妇,在山匪拎着明晃晃的钢刀冲进巷子时,

她竟敢抄起那把剁了十年猪肉的生锈菜刀,唾沫横飞地问那匪首:“你是想被剁成包子馅,

还是想被老娘塞进粪桶里溺死?”谁能想到,就这么个泼妇的邻居,

那个整天缩在草棚里替人写酸诗的郝憨儿,

竟然是江南科考舞弊案里那个让官府抓破了头的“天才**”?更没人想到,

这小妮子进了宫,不仅没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妃子给生吞了,

反而把这紫禁城搅合得鸡飞狗跳。丽妃那肚子里的龙种出了事,满宫里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她倒好,蹲在冷宫墙角,正忙着给刚长出来的蒜苗浇水呢!1江南的清晨,

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潮气,还有那牛大娘准时送达的“晨间问候”“起喽!起喽!

一个个死在被窝里发霉吗?老娘这桶‘金汁’可不长眼,谁家门槛要是沾了晦气,

别怪老娘没提醒!”牛大娘那嗓门,活脱脱是那张飞转世,震得巷子口的瓦片都跟着打颤。

她手里拎着那只漆皮剥落的木桶,腰间扎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

正进行着她每日一次的“大地净化仪式”郝憨儿翻了个身,

把那床露了棉花的破被子往头上蒙了蒙。她正梦见自己成了文曲星下凡,皇上亲自给她磨墨,

那墨汁香得诱人,像是刚出锅的红烧肉。“哐当!”一声巨响,

那是木桶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子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气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郝憨儿猛地坐起身,两眼发直,鼻翼微动。这哪是红烧肉啊,

这分明是那牛大娘又在进行“战略性泼洒”了。“大娘,您这‘金汁’的威力,

大抵是又精进了,隔着三层被子都能让晚辈格物致知,悟出这人生百味来。

”郝憨儿打了个哈欠,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随遇而安的淡然。

“少跟老娘拽文!”牛大娘叉着腰,站在门口唾沫横飞,“郝憨儿,你那草棚子再不修,

下场雨就能把你淹死在里头。昨儿个替王员外家那傻儿子写的文章,赏钱拿到了没?

拿到了赶紧把欠老娘的三文钱夜香费结了!”郝憨儿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她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大娘,那王公子说我写得太好,他爹不信是他写的,硬是扣了我的束脩。

您看,这道理上讲,是那王员外背信弃义,不是我不给钱。”“呸!你这二货,迟早饿死!

”牛大娘正骂得起劲,忽然耳朵一动,那双在市井中磨练出来的招子往巷子口一扫。

只见一队穿着皂衣、挎着铁尺的官差,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奔来。领头的那个,

手里还拿着一张画了像的契书。“坏了!”牛大娘脸色一变,低声骂道,

“你这妮子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官差来拿人了!”郝憨儿一愣,

寻思着自己最近也就替人写了十几篇策论,顺带帮隔壁李二狗写了封情书,没干啥大事啊。

她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大娘,我这人最是守规矩,连蚂蚁都不敢踩死,官差拿我作甚?

”“少废话,钻后头那狗洞去!”牛大娘一把拎起那桶还没泼完的“金汁”,

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老娘替你挡着!”官差已到近前,领头的厉声喝道:“搜!

江南科考舞弊案,主犯郝憨儿就在此处!”牛大娘冷笑一声,

那桶“金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所谓“天女散花”,

劈头盖脸地朝那几名官差砸去。“哎哟!这是什么邪气入体!”“呕……我的脸面!

我的官服!”官差们顿时乱作一团,那场面,简直比那戏台上唱的还要精彩。

牛大娘趁机抄起腰间的生锈菜刀,往门槛上一剁,震得火星四溅。“哪来的野狗,

敢在老娘地盘上撒野?想进去拿人,先问问老娘这把杀猪刀答不答应!

”郝憨儿蹲在草棚后头,看着牛大娘那威风凛凛的背影,

心里琢磨着:这大娘打熬筋骨的本事,怕是比那衙门里的教头还要硬朗几分。她叹了口气,

心如止水地钻进了那个满是泥泞的狗洞。2郝憨儿这一钻,没钻出富贵,

倒钻进了一场更大的因果里。她本以为躲进那废弃的贡院旧址能避避风头,

谁知这地方如今成了那帮舞弊官员的“秘密据点”她刚从断壁残垣里爬出来,

就撞见一个穿着锦衣、白净得像个娘们的公公。那公公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紧锁,

正对着上头的字迹发愁。“这字迹,大抵是那郝憨儿的手笔,可这人如今不知去向,

皇上那边的情诗可怎么交差?”郝憨儿一听“情诗”二字,职业病顿时犯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嘿嘿一笑:“这位公公,您寻思的那位郝憨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公公吓了一跳,失了方寸,差点把手里的纸给扔了。他定睛一看,

面前这女子,虽然满脸泥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灵气。

“你就是郝憨儿?那个能左右互搏,一人写出十种字迹的天才**?”“天才不敢当,

混口饭吃罢了。”郝憨儿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毛笔,在那砚台上蘸了蘸,“您要写情诗?

是给哪位娘娘的?要那种‘魂飞魄散’的,还是‘心如死灰’的?”那公公怔住了,

半晌才缓过气来,压低声音道:“皇上最近迷上了丽妃,可皇上那文采……咳咳,总之,

需要一位能格物致知、深谙男女之情的妙人儿,进宫当个差事。”郝憨儿一听“进宫”,

心里咯噔一下。那地方规矩多,脸面重,万一露了馅,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可转念一想,

外头官差正满大街拿她,进宫躲躲,大抵也是个法子。“管饭吗?”郝憨儿问得极其认真。

公公愣了:“自然管饭,还是那御膳房的精细吃食。”“成,成交!”郝憨儿一拍大腿,

那动作粗鲁得紧,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于是,这江南第一女**,摇身一变,

成了御书房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郝公公。进宫的第一天,

郝憨儿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深宫似海”那红墙绿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跟在那赵公公身后,缩着脖子,心里却在琢磨:这宫里的地砖缝儿里,要是种上大蒜,

收成肯定不错。“郝公公,记住了,在这宫里,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丽妃娘娘那边,

她如今怀了龙种,那是皇上的心尖子,万万不可冲撞了。”赵公公千叮咛万嘱咐。

郝憨儿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想:丽妃?听名字就像个爱吃辣的。正走着,

迎面撞见一队宫女,抬着几箱子沉甸甸的东西。领头的宫女一脸傲气,走路都带着风。

“让开让开!这是皇后娘娘赏给丽妃娘娘的鲜美海产,耽误了娘娘调理身子,

你们担待得起吗?”郝憨儿吸了吸鼻子,那箱子里透出来的腥鲜味,

让她肚子里的馋虫顿时打了一趟长拳。她寻思着,这海产虽然洁净,

但若是遇上某些寒性的药材,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不过,她现在只是个写诗的,这种因果,

大抵轮不到她来操心。3郝憨儿在御书房的日子,过得比在那江南草棚里还要滋润。

皇上是个长情的人,也是个没啥文采的人。他对着丽妃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憋了半天,

也就憋出一句“爱妃你真好看”郝憨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拿着笔,

心里疯狂吐槽:这皇上的词汇量,大抵还不如牛大娘骂街来得丰富。“郝爱卿,

你且替朕想想,怎么形容丽妃那双眼睛?”皇上愁得眉头紧锁,连手里的玉如意都快捏碎了。

郝憨儿眼珠子一转,笔走龙蛇:“皇上,您就写‘微臣见娘娘之目,如见星辰坠入深潭,

只觉魂飞魄散,不知今夕何夕’。”皇上一听,大喜过望:“好!好一个魂飞魄散!

朕这就抄下来送去。”郝憨儿看着皇上那兴冲冲的背影,心里暗笑:这皇上,

大抵也是个二货。没过几日,郝憨儿的名声就在这后宫里悄悄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御书房来了个文采斐然的小太监,能把死人写活,能把冰块写化。这日,

丽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寻了过来,手里还塞给郝憨儿一袋沉甸甸的赏钱。“郝公公,

我家娘娘最近郁结难舒,想请您写篇祭文,祭奠她那死去的波斯猫。”郝憨儿接过赏钱,

在手里掂了掂,心花怒放。她寻思着,这宫里的银子,果然比那王员外的束脩好赚。“祭猫?

没问题。是要那种‘如丧考妣’的,还是‘悲天悯人’的?”翠儿愣了愣:“公公说笑了,

只要能让娘娘宽心便好。”郝憨儿挥毫泼墨,一气呵成。那祭文写得,真是闻者流泪,

见者伤心,连那御花园里的麻雀听了都得掉几根毛。丽妃看了祭文,果然心情大好,

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了御书房。可郝憨儿没注意到,在那阴暗的角落里,

皇后的目光正冷冷地盯着她。“这小太监,文采太盛,留着大抵是个祸害。

”皇后对手下的嬷嬷低声说道。嬷嬷心领神会:“娘娘放心,丽妃那肚子里的龙种,

活不过这个月。到时候,这写祭文的小太监,正好一起陪葬。

”郝憨儿此时正蹲在御书房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刚偷来的大鸭梨。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打了个冷战。“奇怪,这宫里的气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森?”她挠了挠头,

又咬了一口梨,“大抵是昨晚没盖好被子,邪气入体了。”4丽妃有孕,

这在宫里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祸事。为了保住这龙种,

御膳房和太医院那是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送往丽妃宫里的补药,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

洁净得不能再洁净。可这世上的道理,往往是防不胜防。这日,

郝憨儿去给丽妃送新写的诗集,正撞见太医给丽妃把脉。“娘娘脉象沉稳,只是略有虚火,

臣开了一帖‘清心散’,娘娘每日服下,可保母子平安。”太医低着头,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郝憨儿在一旁看着,心里却犯了嘀咕。

那“清心散”里有一味药叫“寒水石”,极寒之物,虽然能清火,但若是体质虚寒的人服了,

那可是要郁结难舒的。她看了看丽妃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寻思着这位娘娘大抵就是那种体质。

“娘娘,这药闻着苦,不如加点蜜饯?”郝憨儿随口说了一句。丽妃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郝公公有心了。这药是太医院精心调理的,苦点也得喝。

”郝憨儿看着丽妃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了下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格物致知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丽妃娘娘,皇后娘娘惦记着您身子虚,

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最鲜美的海产羹,说是给您补补力气。”那食盒一打开,

一股子鲜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郝憨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羹,

口水都快流到地砖上了。“好香啊……”她喃喃自语。嬷嬷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抹讥讽:“郝公公若是想吃,回头让御膳房也给你送一份。”丽妃谢了恩,

端起那碗羹,轻轻抿了一口。“果然鲜美。”郝憨儿看着丽妃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脑子里忽然闪过牛大娘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憨儿啊,记住了,吃螃蟹的时候千万别喝凉水,

否则你那肚子能疼得让你魂飞魄散!”这海产羹是极鲜之物,而那清心散是极寒之药。

这两者若是撞在一起……郝憨儿的脸色变了。她虽然不懂医理,但她懂这世间的相克之理。

“娘娘,别喝了!”她猛地喊了一声。可已经晚了。丽妃已经把最后一口羹咽了下去。

屋子里静得可怕。丽妃放下碗,有些诧异地看着郝憨儿:“郝公公,怎么了?

”郝憨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她觉得这海产和补药会打架吧?

万一猜错了,那可是诬陷皇后的重罪。“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羹太烫,

怕伤了娘娘的嗓子。”郝憨儿嘿嘿一笑,掩饰着心里的慌乱。丽妃摇了摇头:“不烫,

温度刚刚好。”就在这时,丽妃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捂住了肚子。“娘娘?

”翠儿赶紧扶住她。丽妃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她张着嘴,

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疼……肚子疼……”郝憨儿怔住了。她看着丽妃那痛苦的模样,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快!快叫太医!”翠儿尖叫起来。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嬷嬷站在一旁,

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郝憨儿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空了的瓷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的要魂飞魄散了。没过多久,皇上和皇后都赶到了。

太医跪在地上,浑身战栗,

连话都说不匀了:“皇上……娘娘她……她滑胎了……”皇上如遭雷击,整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才发出一声怒吼:“怎么会这样!朕的龙种!”皇后掩面而泣,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哀伤:“丽妃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颤抖着指着那只瓷碗:“是……是这海产羹。娘娘刚服了清心散,这两者相克,

在腹中化为剧毒……臣……臣罪该万死!”皇上的目光猛地落在郝憨儿身上。“郝公公,

朕记得,是你刚才在屋里伺候的?”皇后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皇上,

臣妾听说,刚才郝公公还劝丽妃妹妹喝这羹呢。”郝憨儿瞪大了眼睛,

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劝她喝?我明明是……”“明明是什么?”皇后厉声喝道,

“你这小贼,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谋害龙种!

”郝憨儿看着周围那些冰冷、鄙夷、看好戏的目光,忽然觉得这紫禁城比江南的狗洞还要脏。

她长叹一声,心如死灰。“皇上,微臣无话可说。微臣只是在想,这海产羹若是加点姜丝,

大抵就不会这么毒了。”皇上气得浑身发抖:“带下去!关进慎刑司!朕要亲自审问!

”郝憨儿被两名官差架着往外走。她回头看了看那只瓷碗,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牛大娘,您那桶“金汁”,借我用用成吗?我想泼这后宫一脸。

5慎刑司的屋顶很高,高得让人觉得这天理大抵是够不着的。

郝憨儿被两名官差像拎小鸡仔似的,一路拖进了这阴森森的衙门。她没哭,也没闹,

只是盯着那官差腰间晃荡的铁尺,心里琢磨着:这铁尺要是拿去给牛大娘量布,

大抵是极准的,就是不知道这官家舍不舍得。“进去吧!你这谋害龙种的妖孽!

”官差用力一推,郝憨儿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一间满是霉味的牢房。牢房里的光线很暗,

墙角堆着些发黑的稻草。郝憨儿拍了拍**上的灰,寻思着这地方虽然比不得御书房,

但好歹比江南那漏雨的草棚子要宽敞些。“这位大哥,劳烦问一声,这慎刑司管早饭吗?

”郝憨儿趴在铁栅栏上,冲着那官差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官差脚下一个趔趄,回过头来,

像看怪物似的瞪了她一眼。“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吃!你这心肝大抵是生铁铸的!

”郝憨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此言差矣。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这天要是塌了,

肚子总得是圆的,否则到了阎王爷那儿,连告状的力气都没有。”官差冷哼一声,

铁门“哐当”一声锁死,震得郝憨儿耳朵生疼。她转过身,在那堆稻草上坐了下来。

怀里还揣着半个没啃完的鸭梨,她掏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又咬了一口。“甜,

就是水气少了点。”她一边嚼着梨,一边格物致知。那海产羹是皇后送的,

清心散是太医开的,这两样东西在丽妃肚子里打架,最后却要她这个写诗的来背锅。这道理,

大抵就是那戏台上唱的“指鹿为马”她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隔壁牢房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新来的,你犯了什么事?”那声音苍老得很,像是风干了的老树皮在摩擦。

郝憨儿凑到墙边,顺着缝隙往里瞧。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缩在角落里,

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回老人家的话,晚辈大抵是犯了‘文采太盛’的罪。

”郝憨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皇上想写诗,我替他写了;皇后想杀人,我替她看了。

结果龙种没了,我就进来了。”老头停下手里的枯枝,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是说,丽妃滑胎了?”“老人家消息真灵通。”郝憨儿叹了口气。“那海产遇上寒药,

在腹中化为剧毒。这因果,大抵是算准了的。”老头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好一个相克之理。这宫里的手段,几十年了,还是这般陈旧,一点长进都没有。

”郝憨儿挠了挠头。“老人家,您又是为什么进来的?”老头重新低下头,

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横杠。“老夫当年,也是替人代笔。只是我代的是先皇的遗诏,而你,

代的是皇上的情诗。”郝憨儿怔住了。这慎刑司里,果然是藏龙卧虎。她寻思着,

这老头大抵就是她这行当里的“祖师爷”了。“祖师爷在上,受晚辈一拜。

”郝憨儿对着墙缝作了个揖。老头没理她,只是自言自语道:“这天,要变了。

”郝憨儿撇了撇嘴,心如止水。天变不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慎刑司的稻草里,

大抵是有跳蚤的。她伸手在后背抓了抓,只觉这宫廷斗争,还不如牛大娘泼夜香来得痛快。

起码那夜香泼下去,臭是臭了点,但道理是明摆着的。而这宫里,香喷喷的羹汤里,

藏着的却是要人命的钩子。6慎刑司的审讯室里,刑具排了一墙。

烧红的烙铁在炭盆里滋滋作响,散发着一股子让人胆战心惊的热气。郝憨儿被绑在刑架上,

两只手被吊得老高。她瞅着那块烙铁,寻思着这玩意儿要是用来烙饼,火候大抵是极好的,

就是这形状扁了点,烙出来的饼怕是不够圆。“郝憨儿,你还不招吗?

”说话的是慎刑司的掌印太监,姓周,生得一张马脸,说话阴阳怪气的。

他手里拿着一根蘸了盐水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周公公,您让晚辈招什么呀?

”郝憨儿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像江南的溪水。“是招我替皇上写的诗太好,

还是招我偷吃了御花园的梨?”周公公冷笑一声,皮鞭猛地抽在郝憨儿脚边的地上。

“少给咱家装疯卖傻!那海产羹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你受了谁的指使,

想要断了皇上的后?”郝憨儿叹了口气,只觉这周公公的逻辑,

大抵是跟那隔壁的王二麻子学的,全是歪理。“周公公,您格物致知了吗?

那羹是皇后娘娘送的,药是太医院开的。我一个写诗的小太监,

连御膳房的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我上哪儿弄毒去?”“还敢顶嘴!”周公公气得魂飞魄散,

扬起鞭子就要抽。“住手!”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只见赵公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皇上有旨,郝憨儿暂且收押,不得动刑!”周公公怔住了,

马脸上满是不甘。“赵公公,这妖孽谋害龙种,证据确凿,

皇上为何……”赵公公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皇上昨晚想给丽妃写篇悼词,

憋了三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憋出来。这宫里,除了这小妮子,

谁能写出那种‘魂飞魄散’的味儿来?”郝憨儿在一旁听着,心里暗笑。看来这文采太盛,

有时候也能当成保命的安家费。周公公无奈,只能挥了挥手,让人把郝憨儿放了下来。

郝憨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冲着赵公公嘿嘿一笑。“赵公公,皇上那悼词,

是要‘痛彻心扉’的,还是‘感天动地’的?”赵公公哭笑不得,

指着她的脑门骂道:“你这二货,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写诗!皇上说了,

让你在牢里好好反省,若是写不出让他满意的悼词,你就等着去给那波斯猫陪葬吧!

”郝憨儿被带回了牢房。这回,周公公倒是没敢再克扣她的伙食。一碗白米饭,一碟腌萝卜,

虽然简单,但对郝憨儿来说,这大抵就是这世间最硬朗的道理了。她坐在稻草上,

一边吃着饭,一边对着墙缝喊。“祖师爷,皇上让我写悼词,您说我该怎么写?

”隔壁的老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写死人容易,写活人的心难。你若是想活命,

就别写丽妃有多惨,要写皇上有多难。”郝憨儿停下筷子,琢磨着这话里的因果。

“写皇上有多难?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有什么难的?”老头冷笑一声。“这天下,最难的事,

莫过于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还得拉着她的手,叫她一声‘梓童’。”郝憨儿怔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碗里的白米饭,吃起来竟有些苦涩。这宫里的干坤,大抵就是一场巨大的戏。

每个人都在演,每个人都在骗。而她这个代笔的,不过是这戏台上最不起眼的一个道具。

她放下碗,拿起赵公公送来的笔墨,在那粗糙的纸上落下了第一笔。“臣见龙颜之哀,

如见苍天泣血……”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了牛大娘。牛大娘骂街的时候,虽然难听,

但那是真心的。而这宫里的悼词,写得再美,也不过是遮羞的布。7悼词送出去的第二天,

皇上竟然亲自来了慎刑司。这地方邪气重,皇上平日里是绝不肯踏足半步的。可今日,

他穿着一身素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郝憨儿跪在地上,低着头,

看着皇上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郝憨儿,那篇悼词,是你写的?”皇上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战栗的威严。“回皇上,是微臣写的。”郝憨儿老老实实地回答。

皇上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朕看了那悼词,哭了一宿。朕总觉得,你这词里,

话里有话。”郝憨儿心里一惊,失了方寸。“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格物致知,

感念皇上对丽妃娘娘的一片深情。”皇上走到铁窗边,看着外头那方寸大的天空。“深情?

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深情。朕问你,那海产羹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郝憨儿抬起头,

看着皇上的背影。她忽然发现,这位九五之尊,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萧索。“皇上,

微臣只知道,海产遇寒药,如冰火相撞。这道理,连江南的渔夫都懂。”皇上猛地转过身,

眼神犀利如刀。“你的意思是,太医院和御膳房,连渔夫都不如?”郝憨儿缩了缩脖子。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觉得,这世间的因果,往往是算准了的。谁送的羹,谁开的药,

谁在中间传的话,皇上心里大抵比微臣清楚。”皇上怔住了。

他看着郝憨儿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无奈。

“好一个郝憨儿。朕身边的人,个个都想瞒着朕,个个都想利用朕。唯独你这个二货,

敢把这窗户纸给捅破了。”皇上走到郝憨儿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肩膀,

虽然瘦了点,但大抵是能扛得住事的。朕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了你。”郝憨儿一愣。

“那皇上打算把微臣怎么办?继续关在这儿吃腌萝卜?”皇上摇了摇头。“这慎刑司太脏,

不适合你。朕把你挪个地方,去冷宫待着吧。”郝憨儿眨了眨眼。“冷宫?那儿管饭吗?

”皇上被她气乐了。“管饭!不仅管饭,朕还准你在那儿种地。你不是喜欢格物致知吗?

去冷宫好好格物去吧!”于是,郝憨儿成了这大明宫里,第一个以太监身份住进冷宫的人。

搬家那天,赵公公亲自来送她。“郝公公,您这造化,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冷宫虽然清苦,但胜在洁净,没那么多勾心斗角。”郝憨儿背着她的小包袱,

手里还拎着那袋皇上赏的蒜种。“赵公公放心,晚辈这人,最是随遇而安。只要有土,有水,

有蒜,哪儿都是家。”她回头看了看慎刑司的大门,又看了看隔壁牢房的方向。

那老头大抵还在画他的遗诏。“祖师爷,晚辈搬家了,回头给您送蒜吃!

”郝憨儿喊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跟着赵公公走了。她寻思着,这冷宫里大抵是没跳蚤的。

而且,那儿的地,肯定比慎刑司的稻草要软和。8冷宫的大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地方,大抵是这紫禁城里最被天理遗忘的角落。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连那墙上的红漆都剥落得像老人的皮肤。郝憨儿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嗯,

这味儿对。没那股子腻人的脂粉气,倒是有股子江南老家的泥土香。

”她把包袱往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床上一扔,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赵公公说这儿清苦,

但在郝憨儿看来,这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没人在她耳边念叨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