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萍深吸一口气，使劲揉着胸口。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晏承，我一开始就不看好，果真如此。”
“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你还想缠着晏承，那就别怪我做这个恶人了，到时候……”
这位陆家掌权多年的贵妇人冷笑，声音森森。
“难看的是你，是苏家。”
苏清禾抬眸，眼底满是平静，“我知道的。”
“如果不是我，苏知瑶和陆晏承已经终成眷属了，现在苏知瑶怀的，就会是陆家的孙子。”
这个遗憾太强烈了。
完全戳中了沈秋萍的心窝子。
她叹了口气，软和了语调。
“你也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和晏承有缘无分。”
“放心，只要你知情识趣，好聚好散，陆家不会亏待你。”
她这个婆婆，很会恩威并施。
客厅的灯很亮。
苏清禾垂着眼。
总算说出了心里的事，她应该放松的，可为什么眼前会一片模糊？
瘸着腿走出老宅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她掏出手机打车，手指在抖，打了三次才成功。
等车的时候，苏清禾靠在大门边的石柱上，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晏承的微信。
【在门口等着，我们一起回家。】
苏清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灭屏幕，揣回口袋。
网约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幸福新村。”
这是回国后，她在医院周围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不属于陆家，不属于苏家。
只属于她，苏清禾。
车子驶入夜色。
手机又震了几下。
她没看。
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的夜晚真热闹。
可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秋萍说得对。
与其耗着，不如好聚好散。
她本来就是多余的那个人。
三年前是，现在更是。
苏清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两年前离开时的画面。
那时候她希望，两年后回来，一切会不一样。
如今她真的得偿所愿——
她学会了，不再期待。
……
网约车刚驶出陆家老宅不远，苏清禾的手机就炸响了。
是她的生母，苏家当家夫人，徐晓薇。
犹豫两秒，还是接了。
“喂”字还没出口，就被对面的尖叫声一下子冲垮了。
“苏清禾！你翅膀硬了？回国了都不知道给家里打电话！”
徐晓薇又急又冲，“你这孩子，要不是知瑶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苏清禾的脑壳被震得嗡嗡响，她闭了闭眼，声音虚弱。
“刚回来，忙着收拾东西，没来得及说。”
“收拾东西？我看你是忙着耍大**脾气！”
徐晓薇冷笑，语气里满是嫌弃，“知瑶都怀孕了，你嫁进陆家三年，一点动静也没有，还好意思说忙？”
“赶紧生个孩子，稳定陆家的联姻关系，这才是你最该干的事！”
话糙理也糙。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苏家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个？
苏清禾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徐晓薇还在喋喋不休。
“你就是没有知瑶争气！当初嫁进陆家的，就应该是知瑶！这么好的靠山，给你也是浪费！”
“我生不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徐晓薇瞬间炸了，“苏清禾你疯了？你生不了，那当初你抢知瑶的姻缘干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生出孩子！”
“对了，明天带陆晏承回苏家，你爸的项目还得靠他签字。”
“我去不了。”
苏清禾继续拒绝，“我腿受伤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你真是讨债的！要不是我们把你认回来，你现在还在小县城待着呢！你养母的病是谁给看的？做人不知道感恩么？”
徐晓薇语气强硬得没有商量余地。
“腿伤了又不是不能动，你必须办好这事，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忙音“滴滴滴”响个不停，像一只无头乱撞的苍蝇。
苏清禾握着手机，红了眼眶，她这一生——
婆家嫌她生不了要离婚。
娘家把她当攀附陆家的工具。
真是……
狼狈不堪。
突然，网约车猛地刹住。
苏清禾差点撞在前座上，抬眼一看——
一辆黑色宾利横在前面，挡得严严实实。
陆晏承踏着夜风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敲了敲车窗。
“苏清禾，下车。”
她从车窗里望向他，一动不动。
陆晏承没了耐心，直接拉开车门，去拽她的胳膊，被她甩开。
“陆晏承，你发什么疯？”
“跟我回去，有事回家说清楚。”
他直接抱起她，往路中央的黑色轿车走，换来女人使劲地挣扎。
“我不上车！你放我下来！”
“我不逼你，只是带你回家。”
陆晏承语气软下来，眼底藏着慌乱。
“清禾，我们好好在一起，别闹了好不好？”
看，就是这样。
他永远觉得她只是闹脾气，哄一哄就好。
到现在也没看懂，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苏清禾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你妈跟你说了吗？她……”
“妈那边我已经说过她了，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到底年纪大了，会有点脾气，你让让她。”
“哦，看来她还没和你说。”
苏清禾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委。
无非就是人前给儿子好印象，人后催着她这个儿媳主动开口。
“其实，让我做这个恶人也没什么。”
苏清禾抬眸，平淡无波的目光看得陆晏承心头一跳。
他有些惊慌地看着女人的嘴一张一合。
“你妈妈说……”
“清禾！”
陆晏承突然打断她，因为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答案，让他无比害怕。
她明明就在他的怀里，可他仍是有留不住她的感觉。
“以后我一定好好陪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陆晏承把她放到宾利的车座上，自己蹲在车外，拉着她的手，像求婚一样，郑重承诺。
“你相信我。”
他的眼中盛满了深情，好像在他的世界，她就是唯一。
曾经的苏清禾，傻乎乎的，真的这么以为。
如今的苏清禾——
“哦。”
轻轻的一声回应，不咸不淡。
似乎是在印证她的不信任，陆晏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苏知瑶”三个字跳动，像一支落下的冰锥，瞬间撕裂了那点勉强维持的温情。
陆晏承脸色僵住，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想按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
再抬眸，对上苏清禾那双毫无波澜、似笑非笑的眼睛。
电话**还在固执地响着。
一遍，又一遍。
像在催着他做选择——
一边是刚承诺不会再让她失望的妻子。
一边是怀了孕、说总是找他照料的苏知瑶。
陆晏承喉结滚动，眼底满是挣扎和慌乱。
而苏清禾，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仿佛这场拉扯，跟她没关系。
她心里清楚。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需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