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清水,托盘上放着银针。
姜喻面色如常,牵过姜念的小手,柔声安抚:“来,就一下下。”
小团子怯怯地瞟了一眼那个神情冷漠的男人,小身子抖了抖,但还是勇敢地伸出了肉乎乎的手指。
姜喻快速拿起银针,毫不犹豫地在姜念的指尖扎了一下,将血珠挤入水中。
顾廷舟依旧姿态慵懒,不紧不慢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
下人战战兢兢上前,用银针在顾廷州指腹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的血珠落进碗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只白瓷碗里。
只见那两滴血慢慢靠近,旋转,最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下人们瞪大着眼睛,面色各异。
顾廷舟脸上的慵懒和嘲弄寸寸碎裂。
他紧盯着那两滴相融的血,呼吸一窒。
这……怎么可能?
姜喻将他的震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抹弧度。
她走到他身前,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听着,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了。”
顿了顿,姜喻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他心口的位置,“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联手,叫那些盼着你死的人,全付出代价。”
“要么,我现在就带着你唯一的儿子消失,让他叫别人爹,让你继续像现在这样,当个活死人,直到孤独终老,彻底绝后。”
说完,只见顾廷舟缓缓抬起头。
凤眸里的颓靡和厌世化作阴戾而疯狂的兴味。
苍白的薄唇扯出抹悚然的笑。
他喉结滚动,薄唇轻启:“姜喻,四年不见,你比从前更加胆大包天了,满口颠覆纲常。”
姜喻闻言,绯唇上扬,坦然接受他的打量。
这话,说得跟夸她似的。
不,这就是夸赞。
夸得让她甚至觉得,顾廷州这副模样比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顺眼多了。
当然,只有姜喻自己觉得是在被夸奖。
“这才哪到哪?我告诉你,白潭嫣当年救你,是白尚书一手安排的戏,而沈甫瑾接近白潭嫣,只是为了借你的势谋夺皇位。”
她每说一句,顾廷舟的眼神就冷一分,“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咯,”姜喻耸了耸肩,风轻云淡道:“你大可去查,今天白潭嫣是不是约你在雁栖楼见面?你看看她找你是不是准备替沈甫瑾求一份江南盐税的差事?快去赴约吧,人家还等你呢。”
顾廷舟剑眉紧锁。
白潭嫣约见这件事,今日清晨才密报到书房。
姜喻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你就甘心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为她铺路,为她树敌,为她背尽骂名,最后看着她嫁作他人妇,你孤独终老,无后而终,这是你期望的一生吗?”
其实姜喻也清楚,一切都是书中设定,顾廷舟说不定本意也不想如此对待白潭嫣,但她毕竟是原书女主,所以姜喻得用更狠辣的手段才能让顾廷舟觉醒。
闻言,顾廷舟眸里刚燃起的疯狂兴味黯淡下去。
姜喻趁机快步到顾廷舟面前,垂眸看着他,眼神嘲弄,“人家就勾勾手指,你就准备摇着尾巴过去?你怎么像狗一样?”
姜喻学着原书中自己小时候经常跟顾廷舟骂的话来骂他,期望他能赶快看清楚局势。
然而,书就是书,哪有那么好改变?
顾廷舟的脸色沉了下去,伸手扼住姜喻。
“姜喻,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姜喻不挣扎,笑得愈发肆意:“杀呗,杀了我,你儿子就没娘了。你猜,他长大了会不会恨你?还是说你要把你们顾家这唯一的血脉也一同扼杀了?”
好在姜喻四年前设局生了顾廷舟的孩子,不然这会儿肯定要遭罪。
顾廷舟手指寸寸收紧,却努力控制着力道。
姜喻将顾廷州的变化看在眼里,“算了,看你可怜,我这儿有个主意能让你一劳永逸。”
她微微俯身,字字诛心,“你不是权势滔天吗?派人把白潭嫣绑了关起来,再把那个沈甫瑾也抓来,就在白潭嫣面前用刑,让她看着。”
话说到一半,姜喻心中冷笑了声。
沈甫瑾,就是原书的男主。
表面装得翩翩公子,骨子里却是个只懂权衡利弊的野心家。
他心里清楚白潭嫣能牵动顾廷舟,也只有顾廷舟的权势才能助他夺得天下。
所谓的喜欢不过是算计和利用。
他惯用这一招对付女人,也是如此这样对待原书中的自己的。
“我倒想瞧瞧,白潭嫣眼睁睁看着她的心上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她会选谁。”
“到时候,让她求你,让她明白只有你能给她想要的一切,让她除了依附你,再无别的出路,你不就得到她了吗?”
此计一出,满院二次死寂。
这手段简直是丧心病狂!
顾廷舟怔怔地看着姜喻那张明艳的脸,以及她眼中比他还要疯狂的寒芒。
他一直以为自己行事已足够离经叛道。
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差远了。
顾廷舟低笑出声,凤眸里的阴郁消散。
自他得知姜喻失踪,便派人搜寻。
他跟姜喻虽一直不对付,可至少是自幼相识。
除了白潭嫣,姜喻是第二个能够激起他心绪波动的女人。
因此,这些年虽顾着白潭嫣,也未曾停歇过与姜家合理派人寻找姜喻的下落。
可没想到,姜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如今再次出现,竟然……比他还要疯魔!
顾廷舟一把抽过旁边护卫长腰间的佩剑,“姜喻,我看你是四年没挨打,皮痒了!”
剑芒逼近的刹那,姜喻轻盈侧身,“哟哟哟,还狗叫,恼羞成怒了?”
顾廷舟的剑法凌厉舞出一片银光,但那剑刃始终离姜喻差着几寸距离。
如同小时候他不耐烦时,拿着树枝追着姜喻满院子跑的场景。
下人们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王爷有多久没这么鲜活过了?
果然,一向如此,能治王爷的只有姜姑娘!
无论干什么,都比整日当个活死人强!
眼瞧着剑刃追上姜喻,一声稚嫩的吼声骤然响起。
“不许欺负娘亲!”
姜念张开短短的双臂,抱住顾廷舟的小腿,小脸仰着,乌黑眼眸里只有天真,“爹真笨,娘说的一点不差!爹喜欢那个白姨姨,派人把她抓回府关起来有什么不好?”
顾廷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握着剑,看着那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团子,满腔的怒火顿时熄了。
那股盘踞在他心头数年的阴郁,竟在此刻散得无影无踪。
姜喻一怔,轻笑出声,眼神里是纵容和赞同。
“念念真棒,快继续说下去,关起来之后呢?”
闻言,姜念眸光一亮。
看来娘亲说她不喜欢爹爹,带他回来只是权宜之计是真的。
否则怎么会在看见爹爹喜欢别的女人时,还这么无动于衷?
娘亲爱的果然只有他一个!
所以爹爹喜欢的女人是何人都无所谓。
思索完,姜念奶声奶气继续道:“自然是用铁链锁起来,要把她珍惜的、在意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到她面前毁掉,尤其是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