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在百花宴上当众说不嫁，
结果转头就被权臣堵在了墙角长安城里若论最不想嫁人的贵女，我楚听澜认第二，
没人敢认第一。不是因为我眼高于顶。也不是因为我真有多离经叛道。
而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一旦我嫁了，这门婚事就不只是婚事。是楚家兵权往哪边站，
是靖宁侯府剩下的脸面给谁垫脚，也是我亡母留下的那点旧案，从此再没人敢让我查。
所以这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长安第一纨绔嫡女。我斗鸡、赛马、掀诗会、砸酒席，
贵女圈里提起我先皱眉，公子圈里提起我先摇头，连我爹都常被气得拍桌，
说楚家列祖列宗若地下有知，怕是都得被我气得重新爬出来。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名声坏，
总比嫁错人强。所以当皇后把今年的百花宴办成半个长安的“相看场”时，我就知道，
今日必有一战。果然，酒过三巡，皇后笑意盈盈地看向我。“听澜如今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她慢悠悠道，“本宫看你与礼部尚书府的韩三郎，倒是很般配。”满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礼部尚书府韩三郎，韩叙白。名字起得倒是斯文，
可长安城谁不知道，这人表面像模像样，背地里养外室、卖考题、还喜欢拿姑娘家名声做赌。
我若真嫁了他，不出半年，骨头都得被啃碎。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扬起一点懒散笑意。
“娘娘眼光真好。”韩叙白一听，眼睛都亮了。大殿里也开始有细微低笑。显然，
人人都以为我再怎么荒唐，也不敢在皇后面前翻脸。可下一瞬，
我就把手里的酒盏往御案下一搁，慢悠悠站了起来。“只可惜。”我抬起眼，笑得又艳又坏，
“臣女不想嫁。”这四个字一落，大殿里连呼吸都轻了。皇后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
“你说什么？”“臣女说，不想嫁。”我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别说韩三郎，
就是满长安的公子都摆在跟前，我也没兴趣。”韩叙白脸色当场青了。
皇后眼底也压下了一层冷意。“楚听澜。”她声音淡了些，“婚姻大事，岂容你这样放肆？
”“臣女一向放肆。”我抬眉，“娘娘也不是今日才知道。”“你——”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我已经转身往殿外走。全场都傻了。大概谁都没想到，我敢在百花宴上这么干。
我一路走得飞快，阿簪在后头吓得魂都快飞了。“姑娘！姑娘您这是抗旨啊！”“抗什么旨。
”我一脚踹开侧殿小门，往御花园深处拐，“她又没下旨。”“可您这样走了，
回头侯爷——”“回头再说。”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回头再说”活成眼前的天大本事。
可我没想到，今夜这一逃，居然还是把自己逃进了坑里。因为我刚翻过御花园东侧那道矮墙，
脚下一滑，整个人就直直往墙外栽了下去。我心里暗骂一声不好。下一瞬，
却没有预料中的狼狈落地。一双手稳稳接住了我。我撞进了一片冷淡又干净的沉木香里。
耳边是低沉平稳的一句——“楚姑娘这是逃宴，还是投怀送抱？”我背脊一麻，猛地抬头。
月色下，那人一身深青官袍，肩背挺直，眉骨凌厉，生得极好看，却也冷得极不好惹。
长安城里最年轻的权臣，内阁次辅、都察院掌印——顾云谏。也是整个朝堂上，
最没人敢招惹的人。我十四岁那年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是新科探花，站在金殿下，
清清冷冷，不像来做官的，像来收命的。后来不过四年，
他便踩着一群老狐狸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人人都说，顾云谏这人，最难近身，也最不讲情面。
可现在，我居然从墙上摔进了他怀里。我脑子空了一瞬，随即本能地挣了下。“放手。
”“你若想摔第二次。”他垂眸看我，“可以继续动。”我顿时僵住。因为我这会儿才发现，
自己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胸前衣襟。这姿势，近得有些过分了。月光落在他眼底，沉得像墨。
我心里头一次生出点真切的发麻感。可我楚听澜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认怂。
于是我非但没松手，反倒顺着这姿势，故意抬眼冲他一笑。“顾大人。”我声音放得很轻，
“你这算英雄救美？”他看着我，神色不动。“不是。”“那是什么？”“是接了个麻烦。
”我笑了。果然还是这副讨人嫌的样子。“麻烦就麻烦吧。”我歪头看他，脑子忽然一转，
顺势起了坏心，“反正今夜我也不想嫁，不如顾大人做件好事，干脆借我用一用。
”顾云谏眸色微深：“借什么？”“借你的人。”我抬手，直接勾住了他腰间那块黑金令牌，
笑得艳，“也借你这身官威。”他终于皱了下眉。“楚听澜。”“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啊。”我凑近些，压低声音，“顾大人，
你帮我挡了今夜这场婚，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若不帮——”“我现在就回去，
当众说我看上你了。”空气静了一瞬。连风都像停了。顾云谏看着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太淡，却让我心里猛地一咯噔。因为我从中读出了四个字——你完了。果然，下一瞬，
他便抬手，慢条斯理地替我理了理方才翻墙时乱掉的披风领子。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平。
“好。”“那你就看上我。”我：“……”不是，我原本只是想吓唬他。
他怎么还顺着接上了？！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御花园另一头已经传来纷乱脚步声。
“楚姑娘呢？”“快找！娘娘还等着——”我心里一紧，正准备转身就跑，
手腕却被顾云谏稳稳扣住。下一瞬，他竟直接把我拽到怀里，半揽半抱着，
从月洞门后走了出去。灯火下，宫人们齐齐一愣。我更是整个人都麻了。“顾大人，
你——”“别说话。”他低声道，“不是说看上我了？那就像一点。”这一刻，
我终于真切意识到——我本来只是想临时找个挡箭牌。结果一不小心，
找了个比皇后赐婚还麻烦的。而更糟的是——第二天一早，顾云谏就带着聘礼，
登了楚家的门。第2章第二天，他带着聘礼上门，
全长安都在等我心慌顾云谏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快到我连昨夜怎么圆那个“我看上你了”的谎都还没编好，他的聘礼就已经堆满了我家前院。
我爹站在厅门口，脸色青青白白。我娘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都凉了，还没喝一口。而我，
被阿簪按着坐在偏座，脑子里只剩一句话——顾云谏这个人，是真疯。
他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厅中，眉眼清淡，像今日不是来求娶的，是来谈公文的。“顾大人。
”我爹终于勉强找回声音，“小女昨夜在宫里，大概是喝多了，说话做事都失了分寸，
您……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顾云谏看了我一眼。“不巧。”他说，“我这个人，
最爱当真。”我：“……”我爹：“……”厅里又静了。我娘终于搁下茶盏，
缓缓开口：“顾大人位高权重，年轻有为，何苦拿小女寻开心。她一向胡闹，
长安城里人人都知道。”“知道。”顾云谏点头，“我也知道。”“那您还来？
”“因为她胡闹归胡闹。”他语气平淡，“我看上了，也是真的。”这一下，我娘也噎住了。
大概谁都没想到，这位平日最不近人情的顾大人，居然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便走过去。“顾云谏。”“嗯。”“你跟我出来。”他看了我一眼，
居然真起身跟我出了厅。我一路把他拽到后园假山后头，确定四下没人了，才压低声音瞪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求娶你。”“少来。”我气笑了，“昨夜明明是我胡说八道，
你顺手接了一句，今天怎么还把事情闹大了？”顾云谏垂眸看着我，眸色很深。“楚听澜。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谁都得陪着你把戏演到一半，再由着你抽身？”我一怔。
“我不是——”“你若只想拿我挡婚。”他平静打断我，“昨夜在御花园，
就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着我说看上我。”“我那是为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躲婚。
”他说，“可你既然拉了我下水，就得给我个交代。”我心口忽然一滞。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故意装纨绔、故意在宴上掀桌、不想被人拿婚事拿捏，这些他都看明白。可看明白了，
他却还是来了。“那你想要什么交代？”顾云谏看着我，忽然抬手，
把我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叫我耳根一下发热。“很简单。”他说，
“你嫁我。”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顾云谏，你真病了？”“没有。
”“那你明知道我不想嫁，还非要逼我？”“我不逼你。”他语气依旧平稳，
“我只是告诉你，除了我，你眼下嫁谁都麻烦。”“那我不嫁不就行了？”“你若不嫁，
皇后还会给你指第二个、第三个。”他看着我，“但你若嫁我，就没人再敢逼你。
”这话像一针，正正扎进了我最清醒的地方。因为他说得对。我能在百花宴上拒一次，
不代表我能一直拒下去。楚家现在看似还有门楣，
可实际早成了各方都想拉拢又不肯真庇护的那块肥肉。我若不找个足够硬的壳，
把自己裹起来，迟早还会被推到别的婚局里。而顾云谏——他确实够硬。也够危险。
我盯着他，半晌才道：“你图什么？”“图你。”“我不信。
”“那就图你这颗不肯认输的心。”他看着我，眸底极深，“也图你今后，
不必再一个人跟他们硬碰硬。”这一刻，我忽然就有点心慌了。因为我发现，这人比我想的，
还要清醒得多。第3章我夜探母亲旧院，他却先一步在里头等我我没答应顾云谏。
至少明面上没有。可聘礼既然已经抬进门，长安城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两天，我索性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装作气得不见人，
实则把这些年暗里整理的旧信、账单和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几样遗物全翻了出来。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母亲当年的死，也许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她病逝前那半年，
曾反复提起过一句话：“别信礼部的人，账在旧院。”我一直以为，
她说的是礼部那些明面上的官。可如今想想，她指的也许不是官，是某条借礼部掩过的路子。
而我母亲的旧院，早在她去世后就封了。我白日进去太打眼，只能夜里翻过去。
所以第三天夜里，我换了身最轻便的黑衣，悄悄摸进了西侧那座荒了多年的小院。
院里全是灰，窗纸也破得七七八八。我刚推开里间的门，便闻到一股极淡的沉木香。
心里顿时一咯噔。下一瞬，灯“嚓”地一声亮了。顾云谏正坐在我母亲旧榻边，
手里拿着半本泛黄的账册，神色清清冷冷，像是在自己家等我回门。我差点当场翻脸。
“顾云谏！”“嗯。”他抬眼看我，半点不意外，“来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母亲旧院封了这么多年，你忽然翻进来，能是为了什么？”他把账册搁到桌上，
语气平平，“我若不先来，难道等你自己在灰堆里乱翻？”我气得想笑。
“你最近是不是盯我盯得太紧了？”“还好。”他说，“至少你翻墙时，我都能知道。
”“……”行。这人果然还是这么讨人嫌。可我心里更在意的，是他桌上那本账。
“那是什么？”“你娘留的半册药账。”他说，“不是漕运，也不是军械，
是三年前礼部拨给宫里的香料清单。”我一愣。“香料？”“对。”顾云谏看着我，
“而这上头，有一味‘雪中沉’，和你母亲临终前那月里反复用的安神香，一模一样。
”我心里猛地一沉。因为我很清楚，雪中沉不该出现在宫用香单之外。那味香太特殊，
平常人根本拿不到。可它偏偏出现在了我母亲的院子里。
这说明——有人借礼部宫用香的路子，往我家里送过东西。而我母亲，大概就是从那时起，
发现了什么。“你怎么会查到这里？”我看着他。顾云谏沉默了片刻，
才淡声道：“因为我比你早查一年。”我心头一震。“你查我母亲的案子做什么？
”“不是查你母亲。”他看着我，眸色很深，“是查三年前礼部一笔失踪的贡香引案。
”“后来查到一半，线断在了楚家。”这一瞬，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从一开始查的就不是两件事。是同一件事。而顾云谏，比我更早入局，
也更早摸到那根线。我盯着他，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极危险的念头——也许我不该再把他当成单纯的挡婚工具了。也许这个人，
真的可以帮我。可还没等我想明白，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顾云谏目光一沉，
抬手便把灯熄了。下一瞬，我整个人都被他拽进了那张旧帘幔后的小榻里。地方狭窄，
黑得彻底。我跌进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沉木香，整个人一下僵住。
外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低声道：“果然有人来过。搜。”我心跳猛地快了。
顾云谏一手扣着我腰，另一只手压在我唇边，呼吸近得几乎贴着我耳侧。他声音极低，
低得只够我一个人听见。“别动。”那一刻，我忽然真切地意识到——我大概，
再也没法把这人从自己的局里摘出去了。第4章我去花楼设局，
他在隔壁替我压住了半条街旧院里那群人没搜到什么。可也正因为没搜到，他们只会更急。
急了，就容易露马脚。所以第二天，我照旧换了身招摇的石榴红，
带着阿簪大摇大摆去了“醉柳坊”。阿簪一路都在叹气。“姑娘，
您前脚刚和顾大人传出那样的风声，后脚就来花楼，这是不是有点……”“有点什么？
”“有点太不把未来夫君当回事了。”我一顿，抬手敲她脑袋。“少胡说。”可这话说完，
我自己耳根倒先有点热。未来夫君？谁家的未来夫君会半夜躲在旧院榻帘后，
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我摇了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开，径直进了醉柳坊。
今夜我要见的，是礼部郎中家的庶长子，赵庭安。这人最爱风月，也最容易在酒后漏嘴。
我故意点了他最喜欢的那支《春山慢》，又让阿簪拿了最贵的秋露白，
一杯接一杯地把人灌得半醉。等时机差不多了，我才懒洋洋支着下巴看他。“赵公子。
”“嗯？”他笑得发飘，“林姑娘今夜这么给面子，是终于想通了，不跟顾大人玩儿，
来找我了？”我笑了。果然，男人一喝醉，脑子就更像个摆设。“找你也不是不行。
”我把酒盏往他跟前一推，“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三年前礼部那笔贡香引，最后去了哪儿。
”赵庭安笑意一僵。我心里顿时有数了。果然，他知道。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闹起来。
“赵公子呢？我们家公子找他！”听动静，像是兵部那边的人。赵庭安脸色一下变了，
酒也醒了大半，起身就想跑。我一把按住他，笑意不减。“跑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
”他咬牙低声道：“你今日是来套我的？”“不然呢？陪你听曲喝酒，你也配？
”赵庭安恼羞成怒，抬手就要甩开我。下一瞬，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只白瓷杯子不偏不倚砸在赵庭安手背上。他疼得“嘶”一声，瞬间松了力。
整层楼都安静了。我抬头，便看见二楼临窗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顾云谏坐在那里，
手里还慢条斯理转着另一只茶盏，神色淡得很，像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他砸的。
可他看下来的那一眼，冷得让人后背发麻。“谁准你碰她了？”这一刻，我忽然就想笑。
这人最近，还真是越来越会给我压场子了。而更要命的是——我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习惯，
抬头就知道他在。第5章全长安都说我赖上了他，
只有我知道是他先把我惯坏了醉柳坊那一晚后，长安城里的闲话算是彻底拦不住了。
现在外头不止说我在百花宴上看上了顾云谏，还说我白日躲婚、夜里逛花楼，
偏偏顾大人也不管，反而一场接一场地跟着收拾烂摊子。阿簪边给我拢袖口边偷笑。“姑娘，
如今外头都说，您这桩婚事，八成是真的。”我把手里的团扇一合，敲了她脑门一下。
“再多说一个字，我明日就把你送去学规矩。”阿簪立刻闭嘴。可她一走，
我看着桌上那块云泽佩和昨夜从醉柳坊带回来的半张香单，心里却越来越乱。我原本最怕嫁。
怕被人拿婚事做局，怕一进后宅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可顾云谏给我的感觉，不像局。
更像是——他真的在一步一步，把我从那些早就给我预备好的局里带出来。这种感觉，
太危险。正想着，门外又有人来报：“姑娘，顾大人送东西来了。”我一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