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气道：“你在A城有个屁的债。”
“怎么没有？”贺延川声音懒洋洋的，十分欠揍，“刚买了个赌场。”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以看了眼手机屏幕，把火气压下，对司机道：“去姓江那小子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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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里欢声依旧。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
江陆觉得那些笑声刺耳得很。
有时他会很阴暗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幸福，只有他，只有他连下个月能不能每天吃得起饭都要担心。
阎清和他过一样的日子。
但她是有退路的。
他不敢放慢一丝速度，冲到游乐场侧面的马路旁，跨上一辆破旧的电动车。
阎清气喘吁吁追在他身后，二话不说也跨上他的后座。
江陆愣了一下，侧头道：“你下去，回家去。”
阎清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安慰江陆，“哈......哈......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一起面对，没事的。”
江陆张了张嘴，鼻子酸得很。
他转回头，下巴处有一滴泪掉落。
他想把阎清赶下去，但自私作祟，又想把她带走，即使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也想让她看看自己的家庭到底有多糟糕，看看当一切**裸展露在她面前时，她会不会开始嫌弃自己。
他往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插入，拧着油门冲了出去。
阎清坐在后座，虚虚挨在他背上，低下头用他的身体挡风。
她能看见江陆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江陆抄了小路。
崎岖黑暗但离家很近，能很快到家的小路。
他们离开繁华的市区，渐渐开进老城区的鸽子楼群，密密麻麻，不透风更不透光，这里的人管这样的租房叫棺材房，四四方方，不见天日。
破旧的小电动车歪歪扭扭开进一个小胡同。
水泥地坑坑洼洼，每个坑里都蓄满了水，不知道是下水道涌上来的水还是雨水，或者是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
阎清抬头往天上看，高耸的楼围在一起，看天时就像在井底一样。
这里的环境比她的出租屋那还差。
小电动车开到一栋楼下。
还未停稳，江陆就跳了下去，往里头跑。
阎清紧随其后。
三十楼。
江陆按下电梯。
心中不安。
楼层安静得诡异，只有他一个人用电梯。
要知道，平时这个点，要是不走楼梯而选择乘坐电梯，光是等电梯都能等个十几分钟。
而今晚，电梯上升得飞快，一路通畅无阻。
阎清这时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转头看去，看到她给了他一个笑容，好像在安慰他。
她很爱笑，江陆以前从没见她哭过，他第一次见她哭，是昨天贺延川找上门的时候。
江陆硬扯了扯嘴角，也回了阎清一个笑，笑得并不好看。
阎清的笑容很温暖，但是一个笑容帮不上任何忙。
想到这，江陆突然愣住，随后赶紧摇了摇头。
他怎么能这么想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
阎清把笑容收了回去。
跟着江陆往3033去。
整层楼突然开始回荡起女人的哭声。
江陆拔腿往前跑去。
阎清跟上。
3033，门开着，昏暗的灯光泄出。
屋内，贺延川西装革履，口中缓缓吐出白雾，指尖一点猩红明灭，优雅从容，把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的脸踩在脚下。
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矜贵清冷，和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贺延川转头，看见阎清后，将手中香烟按灭，低声轻笑，“宝贝，这么晚还乱跑？”
他的脚边，桌子翻在地上，杯子被摔烂了，满屋碎片。
角落里，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捂着脸哭。怀中的女孩抖若筛糠。
江陆的眼一下就红了，踉跄着冲上去，“妈！小河！”
他心中一痛，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索性转身朝贺延川挥出拳去。
可拳刚挥出去，就被贺延川身边的两个男人按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江陆奋力挣扎。
阎清看见这乱七八糟的一幕，握紧了拳，走上前去，攥着贺延川的衣领往下拽，质问，声音有些发抖，“贺延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延川被她拽得弯下了腰。
他看着眼前这张突然离得很近的脸，心中一荡，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宠溺道：“宝贝，正常收债也不行吗？”
他勾了勾手指，身旁的手下拿来一张欠条。
贺延川没接，示意那人把欠条举到阎清面前，让她看。
“合情合理。”贺延川道。
阎清侧头，看了一眼那张欠条。
借款人江山，金额伍拾万元整。
简洁明了，上头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手印之下，有一行行小字。
写着江山的所有家庭成员的名字，还有联系电话，家庭住址。
还有备注：若本人无力偿还，债权人有权向其家庭成员追偿。
手下低头提醒她，“太太，加上利息，截止今日，总共需还款八十万整。”
八十万。
过了这么久这种日子了，她知道八十万对江陆这样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江陆现在被人架着，死死盯着那张欠条，好像要把那张欠条盯出一个洞。
阎清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她缓缓放开了攥着贺延川衣领的手，拿过那张欠条。
贺延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只是八十万，宝贝，你应该知道我只为了八十万就亲自跑一趟是因为什么。”
他将手递到阎清跟前。
阎清低头，看见贺延川的掌心上躺着她的婚戒。
“戴上，跟我回去，债一笔勾销。”贺延川道。
阎清的眼睛有些涩涩的。
这是一笔很简单很划算的买卖，只要把戒指套进手指里，再跟贺延川回去，就能帮江陆这一家子解决一个**烦。
江陆眼睛瞪大，看到阎清的一滴泪落到贺延川掌心。
她又哭了。
贺延川又把她弄哭了，每次都是这样。
阎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可现在贺延川出现才几天，阎清就哭了多少次？
江陆咬着牙，愤怒快将他淹没。
他张口想说话，却被一旁的人用手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咽。
江陆狠狠咬了那人的手一口。
那人吃痛放开，骂了他一声。
江陆趁机倔强吼道：“清清，别答应他！我说过了，我的喜欢没那么不值钱！刚才三千万加一套别墅我都不会要，别说现在八十万了，我不会要他们之中任何人的钱，清清，你相信我！”
“不就是八十万吗？我还，我还到死也还！”
刚说完，他的嘴就又被捂上了。
贺延川不满地往声音来处瞥了一眼。
江陆一旁的手下被那眼神吓得抖了三抖，捂着江陆的手更用力了。
江陆妈妈还有妹妹的啜泣声在阎清耳边回响。
江山一脸是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阎清拿起贺延川掌心中的婚戒。
江陆根本不明白，这不是八十万那么简单的，不止是钱。
他还清八十万需要时间，这期间，贺延川手下那帮干脏活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不会让他安安稳稳赚钱还债的。
起码，让江陆在这个赚钱的期间后顾无忧。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妈妈怀中一脸恐惧，满脸泪水的小姑娘，随后，慢慢将婚戒套入无名指。
贺延川满意一笑，揽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阎清跟着贺延川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身后江陆叫她的声音，可是江陆被人拦着，根本不可能追上来。
电梯下行。
电梯内，阎清低着头。
贺延川看她，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他抬手，手指微弯，用指背触碰她的脸。
力道很轻。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滑到她的下巴。
干的，没哭。
阎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贺延川的嘴角慢慢弯起，这样最好，她的眼泪，要等到一会儿再流。
在他的床上，被他弄得受不了的时候。